第144章 啊！一个牧马的沙陀贼子！
晋国境内，太原以北，雁门关一线
自李存勖于朝堂之上，手持金箭登基，决意北伐，整个晋国便如同战争机器一般极速运转。
命令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诸镇。
一道道军令自太原发出，来自河东、昭义、河阳诸州、诸镇，皆向着预定的集结地点——代州、忻州、岚州等前沿要塞开进。
粮秣辎重的调动更是规模空前。官道上，运粮的车队首尾相连，蜿蜒如龙，尘土遮天蔽日。
太原等数地的大型官仓被逐一打开，堆积如山的粟米、草料被有条不紊地装车、起运。
户部与转运司的官吏忙得脚不沾地，计算着每一处粮台的消耗与补给线路。
甚至民夫征发十万。
不过旬月之间，晋国北疆已是战云密布，旌旗蔽野。
最终，李存勖定下了北伐方略，堪称倾国之力：
以二十万精锐大军，分东、西两路，呈钳形攻势，齐头并进，直指燕云失地！
西路主力，李存勖亲自挂帅！ 统兵十二万，以悍将史建瑭为副帅、先锋大将。
此路将以太原为根本，北出雁门关，直抵云州大营。主攻方向转为云州东北——新州、武州、蔚州一线山后要地。
目标是扫清契丹在山后地区的势力，收复新、武、蔚等被其侵扰占据的前沿州郡，重建晋北坚固防线，并寻机歼灭漠北南下之军。
东路，由夏鲁奇统兵八万，另配属熟悉幽燕地理的将领为辅。
此路将以幽州为基地，向东北方向的蓟州、檀州、顺州进攻。
主要任务是清除漠北在幽州外围的据点，并伺机北进，与西路主力遥相呼应。
…………
与此同时，漠北王庭大帐内，气氛却微妙、紧绷
一名身着漠北文官服饰，正用带着焦急的语气，向御座之上及帐内诸人禀报着刚刚从南边传递来的惊人消息：
“数日前，李存勖于太原正式受百官及‘万民’拥戴，登基称帝，国号仍为‘唐’，改元“同光”！”
“据暗探得报，其登基当日，以‘收复燕云、光复唐室’为号，举国之兵，号称披甲之士三十万，直指漠北！”
消息如同投入热油的冷水，瞬间在帐内炸开！
低声的议论嗡然响起，不少部落首领和将领脸上露出惊疑的神色。
“三十万？！”
“砰！”
御座旁，伴随着拳头砸在案几上的闷响响起。
耶律尧光霍然起身，他身材高大，面容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环视着帐内众人，怒极反笑：
“呵……哈哈！一个沙陀酋长的儿子，也敢妄自称帝？还‘大唐皇帝’？简直可笑！”
他迈步走下御座前的台阶，声音充满了不屑、嘲讽，像是要驱散帐内因晋军势大而升起的丝丝不安：
“往他李存勖祖上数三代，怕是还在阴山脚下给突厥人牧马呢！不过是个侥幸得了中原的小王，沐猴而冠，也配僭越帝号，与我漠北争锋？！”
耶律尧光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李存勖称帝，但更多的，是计划被打乱的暴躁与危机感。
他原本的想法。
父王耶律阿保机崩逝，虽然母后述里朵凭借强大的政治手腕和娘家势力，联合部分亲信将领，强行推他上台。
但反对的声音从未消失。
尤其是他的“好大哥”——耶律悖手里还握有东丹国的数万兵马以及一批暗中倾向他的将领。
以至于新王继任之事都被暂搁。
此次筹划大举南下，耶律尧光和母亲述里朵的目的，远不止简单的掠夺：
一来，他们要通过这场胜利，赢得更多军功贵族的支持，彻底坐稳继承人位置。
二来，将耶律悖东丹国的军队，以及那些态度暧昧、可能倾向耶律悖的部落兵马，安排在南征的先锋或危险位置。
让他们去啃晋军最硬的骨头！无论胜败，都能极大削弱耶律悖的力量，清除内部反对之声！
可谓“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毕竟，他们原本判断，晋国新并岐地，内部需要消化，李存勖可能忙于稳固统治。
此时，正是南下的好时机。
甚至想着如果晋军不敌，未必不能一举突破长城，进图中原！
只是没想到，李存勖竟先发制人了。
“母后！”耶律尧光转向一直端坐在御座，沉默聆听的述里朵。
耶律尧光急切道：“李存勖小儿猖狂至此！儿臣请命，亲率大军南下，与之一战！”
“定要让他这‘大唐皇帝’的美梦化作灰飞！也让中原人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帐内一些耶律尧光的嫡系将领也纷纷出声附和，喊打喊杀，试图重新凝聚气势。
“尧光。” 述律平终于开口，声音并不高，却瞬间压过了帐内的嘈杂。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先是严厉地扫了儿子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转向帐内济济一堂的将领。
她的脸上看不到耶律尧光那样的暴怒，只有深深的沉静，仿佛晋军三十万北上不过尔尔。
“李存勖称帝，大军北来，固然出乎意料，但……”
述里朵缓缓道，“他倾巢而出，后方必然空虚。且其军远来，粮草转运漫长，必求速战。”
“而我漠北铁骑，来去如风。”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将领，尤其在几位东丹国背景或暗中似与耶律悖交好的将领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语气陡然转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下去！”
“即刻召集各部兵马，凡能骑射者，皆需备马砺刀，听候调遣！以最快的速度，向南京道、西京道集结！”
“命政事令全力保障粮草、箭矢供给。各部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推诿。违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随后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冰冷。
“此次南战晋寇，关系漠北国运，凡我漠北男儿，无论来自王庭、部落，还是属国，皆需同心戮力，奋勇杀敌！”
“有功者，本后与大元帅绝不吝封赏，土地、奴隶、牛羊，尽可取之！但若有畏战不前、心存异念者，必死无葬身之地！”
她话说完，那股凛冽的杀意，已经让帐内温度骤降。
耶律尧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右手放在胸前躬身道：“儿臣谨遵母后令旨！”
帐内众人，无论心思如何，此刻也齐声应和：“谨遵王后令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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