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称臣？！

凉亭内

袁天罡那低沉的笑声在这狭小空间内回荡，带着一种金石摩擦般的质感，听得人耳膜发麻。

笑声渐歇，他沉声开口道：“本帅将辅佐李星云起兵，剿灭朱温。”

李存勖神色不变，闻言，当即朗声回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义愤与赞同：

“好！朱温弑君篡位，屠戮宗室，实乃国贼！不良帅此举，上应天心，下顺民意，存勖深感钦佩。”

随后，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面具后的阴影，“只是不知，不良帅将此等大事告知于我，何意？！”

袁天罡缓缓摇了摇头，青铜面具微微偏向一侧，似在审视眼前这位晋国世子。

“李星云虽为天子，但初出茅庐，羽翼未丰。兴兵讨逆，需天下人响应，方能成燎原之势。”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所以，本帅想劳驾世子。”

说到这里，袁天罡竟对着李存勖，双手略一抱拳，作了一揖！

“请世子，以三晋世子、通文馆‘亚圣’之名，广布檄文，率先响应李星云，称臣，以壮天子声势！”

“称臣？！”  李存勖闻言，眉峰骤然挑起，脸上覆上一层寒霜，声音也冷了下来，“不良帅是要我李存勖，跪伏于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李唐后裔？”

凉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夏鲁奇在二十步外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有句话，”  李存勖深吸一口气，语气明显压抑着怒气，“说出来不太好听啊！”

袁天罡闻言只是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讲无妨。”

李存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刀：“我父王坐拥河东三晋，苦心经营多年，看似强盛。”

“不过，远不如朱温势大，更何况还有漠北虎视北疆！我晋军与朱温多年来，也不过是互不侵犯，勉强维持平衡罢了。”

他语速加快：“如今，你让我公开向李星云称臣，等于直接和朱温叫板！”

“到时候梁军大军西顾，我河东一地，兵微将寡，独木难支！不良帅这是要让我李家，去做那迎击朱温主力的第一块砧板吗？！”

质问掷地有声，李存勖胸膛微微起伏，看似因这“强人所难”的要求而激愤。

袁天罡静默片刻，仿佛在消化他的“难处”。

随后，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说，世子近来与岐王李茂贞交往甚密。”

李存勖闻言，心头一凛。

李昭昭和自己的接触，他自认为只有自己的几个心腹亲卫所见，而这些人的底子也不可能是不良人！

所以，那日，他就在暗处！想到这里，李存勖脊背不禁一阵发寒！

袁天罡继续道，语气平淡：“岐国凤翔，乃关中咽喉，兵精粮足。响应李星云之事，就拜托世子，一并知会岐王了！”

话音落下，袁天罡起身便要离开。

“且慢！”  李存勖也猛地站起，脸上伪装出的难色更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被轻侮的愠怒。

“你我二人素昧平生！那李星云身世究竟如何，尚有疑虑！”

“仅凭你一面之词，便要我这晋王世子，向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俯首称臣？！”

他手指重重敲在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也太不将我河东李氏放在眼里了吧！”

袁天罡的脚步在凉亭边缘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青铜面具的侧面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为人臣子，尽忠，理所应当！”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本帅今日来，是告知你，并非……与你商量。”

最后几个字，重若千钧，带着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连二十步外的夏鲁奇都感到呼吸一窒。

李存勖像是被这毫不掩饰的霸道激怒，他踏前一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那我若是……偏不去呢？”

袁天罡终于完全转过身，正面面对着李存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李星云若以李唐正统之名，昭告天下，收回赐予你父亲的‘李’字国姓，并公告天下李克用当年借勤王之名，行割据之实……”

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让话语的寒意渗进李存勖体内。

“届时，你觉得天下舆论如何？三晋百姓、河东将士，又会如何看待你们父子？”

“失去这‘李’字大旗，你父王李克用，在这中原与胡族交汇之地，还能站住脚吗？”

凉亭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存勖闻言僵立在原地，眼神死死盯着袁天罡，脸上的“怒色”也一点点褪去，化为一片冰冷。

袁天罡不再多言，转身，灰袍微动，下一步迈出，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十丈开外的官道上，再一闪，便彻底消失。

风穿过破败的凉亭，发出呜呜的声响。

良久，李存勖才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眼中的冰冷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深邃。

“世子！”  夏鲁奇带着亲卫快步冲来，脸上满是担忧，“您没事吧？那人……”

李存勖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他最后望了一眼袁天罡消失的方向，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无事。”  李存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听不出丝毫波澜。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翻身而上，动作干净利落。

“回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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