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纯阳丹！真的不恼？！
一月之后，昭义节度使府的后园凉亭内。
丝竹声悠扬婉转，李存勖斜倚在铺了锦褥的宽大椅中，指尖随着曲律节奏，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他双目微阖，显然是在聆听。夏鲁奇按刀侍立在亭后阴影处，身形如山。
一名黑甲亲卫自廊道尽头快步走来，行至亭外石阶下，单膝跪地，抱拳恭声道：“世子，两位小道长求见。”
李存勖叩击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睛抬起，目光越过亲卫肩头，投向不远处的月洞门。
那对曾在丹房外见过的总角道童，正静静立在门下。
男孩稍前半步，女孩则微微缩在后面，两双清澈的眼睛远远望过来，带着几分孩童的好奇，更多的却是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静。
随后，李存勖想到，火灵芝交给上清已经过了一月，算算时间，也该有结果了。
“带过来。”李存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戏班的唱腔。
亲卫领命起身，折返回去带着两个小道童走近。
李存勖这才仔细打量一番。不过跟在老道身边几年光景，当年那两个面黄肌瘦、险些毙命街角的乞儿。
如今早已脱胎换骨。虽然仍是道童装扮，粗布青衣，却洗得干净整齐。
小脸粉白，粉雕玉琢般。只是男孩眉眼间带着丝丝警惕，女孩则有些怯生生的模样。
走到亭前石阶下，男道童上前一步，带着礼数躬身，声音尚且稚嫩：“拜见世子。”
身后的女道童连忙也跟着行礼：“拜见世子。”
李存勖没说话，清风抬起头，清脆道：“世子，师父命我二人前来禀告，丹药已于今日辰时炼成，请世子移步丹房。”
果然，话音刚落，李存勖起身开口：“带路。”
那两道童转身在前引路，李存勖缓步跟上，夏鲁奇再跟在后面。
一路上穿过几处院落、小径，李存勖不经意间开口：“你们叫何名？”
男道童侧身回话，姿态恭敬：“弟子名清风。”说着，悄悄用胳膊肘轻碰了一下身侧的女道童。
女道童受惊般抬眼，小声道：“明月……我叫明月。”
“清风，明月……”李存勖轻声重复，随后吟道，“‘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好名字，真人倒是雅致。”
明月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懵懂的好奇，忍不住又偷偷抬眼去瞧这位传闻中喜怒无常、荒淫暴戾的世子殿下。
只见他侧脸线条冷硬，并无传闻中的戾气，倒是俊俏得很。
清风却立刻上前半步，用自己小小的身子半挡住了明月的视线，眼底带着警惕——李存勖的凶名，他们即便在深院之中，也略有耳闻。
李存勖将两个孩子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却无波澜。
不多时，那处青砖灰瓦的僻静院落映入眼帘。
院门敞开，上清道长一袭青色道袍，正负手立于院中那株老松之下。
他依旧没有跨出院门的打算——从自己当年的世子府，到如今的昭义节度使府，这数年来。
这老道的活动范围，似乎永远只限于他自己的丹房院落，大有一副画地为牢，避世的模样。
见李存勖到来，上清迎上几步，拂尘轻摆，施了一礼：“殿下。”
李存勖颔首回意，目光掠过上清，落在一旁青石圆桌上那只紫檀木盒上。盒子古朴，并无雕饰，却严丝合缝。
上清见状微微一笑，侧身道：“殿下请。”
李存勖在石凳上坐下。清风手脚伶俐地奉上两盏清茶，茶汤澄碧，热气袅袅。明月则乖巧地侍立在上清身侧。
上清并不急于碰那木盒，反而对清风、明月开口：“为师与世子有要事相谈。你二人且去玩耍，莫要顽皮。”
说罢，抬眼看向李存勖，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近日口中乏味……”
李存勖心下明了，他朝院外微一扬颌，候着的亲卫立刻进来。
“带他们去厨局，取那盒‘酥山’。”李存勖吩咐道。
“酥山”二字一出，清风、明月几乎同时眼睛一亮。
那是用酥油、蜂蜜、冰屑、时鲜果脯层层堆叠雕琢成的奢侈冰点，形似小山，甘沁冰凉。
去年夏日，师父曾得世子赏赐了一小份，那滋味，好吃得牙都掉了。
此时听闻能再尝一次，两人小小的脸上顿时绽开纯真的欢喜。
明月甚至忘了害怕，小声对清风道：“师兄，是那个……好好吃的……”
清风努力绷着小脸，但眼中也满是期待，偷偷瞥了李存勖一眼，心里暗中想道：殿下，好像……也没传闻里那么可怕？
待两名道童随着亲卫欢天喜地地走远，院子里只剩下李存勖、夏鲁奇与上清三人。
上清这才伸手，指尖在紫檀木盒的暗扣上轻轻一拨。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开启。
顿时，一股异香弥漫开来。却不像寻常草木那样的清新，而是一种极为醇厚、略带灼热感的药香。
盒内并排躺着两颗龙眼大小的丹药，且表面呈温润内敛的赤金色，隐隐有光华流转。
“殿下，这便是以千年火灵芝为主材，佐以寒潭玉髓、雪莲芯等十七味辅药，炼成的‘纯阳丹’。”
上清的声音平稳，“其性已由至阳转为精纯磅礴，最宜冲关破障。只是……”
他话未说完，李存勖已端起茶盏，用杯盖徐徐拨开浮叶，抿了一口，神色淡漠，仿佛眼前物品只是寻常物件。
上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多言。
李存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两颗丹药上，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此番炼丹，真人劳苦功高。既然有两颗，不如……我与真人，各取其一？”
此言一出，院中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夏鲁奇按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上清闻言，先是微怔，随即竟抚须笑了起来，笑声清朗，并无恼意。
随后，拂尘雪白的麈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快得只见残影。
下一刻，其中一颗赤金色的纯阳丹已从盒中消失，被他纳入袖中。
“那贫道就却之不恭了！”
李存勖看着盒中仅剩的那颗丹药，眼神晦暗难明。
他本意是让上清先吃下一颗，只是他已经收下，现在再提，难免伤了两人情分。
说到底，还是李存勖多疑，担心这丹药里藏了点什么……
他没有立刻去取，只是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石桌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身后，一直沉默如山的夏鲁奇，却在此时猛地动了！
他那只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右手快如闪电，径直抓向盒中那颗赤金丹药，声如洪钟，带着莽直之气：
“殿下！这等稀罕玩意，末将还没尝过啥味儿呢！先替您试试成色！”
他动作极快，五指箕张，带着劲风，眼看就要将丹药攫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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