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师们的试炼场
1939年1月3日,东京,陆军省会议室。
墙上的世界地图前,一群身着军装的高级将领正围坐在一起。桌上摊着厚厚一沓文件,封面上印着醒目的红字:《金陵异常事件调查报告(绝密)》。
主持会议的是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这位以强硬著称的将军,此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已经八个月了。”他声音低沉,“八个月,我们动用了五个师团,损失了三万兵力,耗费了五百万日元物资,连金陵城墙都没摸到。现在,连围困都维持不下去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人敢接话。
所有人都知道板垣说的是事实——自从去年8月撤围后,华中方面军再也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攻势。不是不想打,而是打不了。士兵们对“那个东西”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一提金陵就色变。军官们也束手无策,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看不见的敌人。
“伏魔团失败了。”板垣继续说,“本土的神道教、佛教大师也失败了。从朝鲜请来的萨满,从弯弯请来的巫师,都失败了。现在,我想听听诸位的意见——我们还能怎么办?”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终于,一个年轻参谋站了起来。
“大臣阁下,”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有一个想法。”
“说。”
“既然我们国内的玄学人士不行,为什么不扩大范围?”参谋走到地图前,“倭国、朝鲜、倭国不行,那就去更远的地方。南洋有降头师,印度有苦行僧,西藏有喇嘛,欧洲有炼金术士和占星师。世界这么大,总有真正的高人。”
板垣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全球悬赏。”参谋语速加快,“就说金陵城被妖邪占据,危害远东和平,希望全世界有能之士前来相助。谁能解决问题,重赏。赏金……可以设得很高,高到让任何人动心。”
“然后呢?”
“然后,我们先不派大军。”参谋顿了顿,“让这些‘大师’带着一小队士兵,夜间潜入金陵周边。如果成功潜入并安全返回,说明他们确实有本事。如果失败……那就证明他们是骗子。”
“用他们做试金石?”板垣明白了。
“是的。用这些外国人去试探‘那个东西’的深浅。就算失败了,损失也不大——不过是些外国神棍,死了也不心疼。可万一成功了……”
板垣眼睛亮了:“万一成功了,我们就有对付‘那个东西’的方法了。到时候再大军压境,一举拿下金陵。”
“正是如此。”
会议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不置可否。
但板垣已经做出了决定。
“就这么办。”他拍板,“立刻拟定悬赏令,悬赏金额……一百万日元。通过我们在各国的情报网散出去。记住,要说得玄乎一点——就说金陵城有千年妖孽出世,急需高人镇压。”
“是!”
半个月后,悬赏令像雪花一样飘向世界各地。
伦敦的占星俱乐部,巴黎的神秘学沙龙,柏林的超自然研究会,纽约的灵媒协会,加尔各答的苦行僧聚集地,曼谷的降头师圈子……但凡跟玄学沾边的地方,都收到了这份用多国语言书写的悬赏令。
内容大同小异:
“大倭奴帝国黄军诚邀天下奇人异士,共诛盘踞金陵之妖邪。妖邪凶残,已害我数万将士性命。凡能助我军破除邪祟者,赏金百万日元,并授予帝国荣誉勋章。”
一百万日元。
在1939年,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在英国,能买下一座庄园。
在法国,能过一辈子奢华生活。
在印度,能成为土皇帝。
于是,各路“大师”心动了。
2月12日,第一批应征者抵达上沪。
一共七人。
有来自印度的苦行僧辛格,据说能召唤湿婆神的力量。有来自暹罗的降头师乃蓬,据说能用飞头降杀人于千里之外。有来自西藏的喇嘛多吉,据说精通密宗诛法。还有来自英国的通灵者艾伯特,来自法国的占星师让,来自德国的炼金术士汉斯,来自意大利的驱魔师安东尼奥。
七个人,七种信仰,七套理论。
在鬼子安排的见面会上,他们互相打量,眼神里充满怀疑和不屑。
“湿婆神是至高无上的,他会在我的祈祷中降临。”辛格盘腿坐在地上,身上只裹了一块布。
“降头术才是最厉害的,我能让敌人的头颅自己飞起来。”乃蓬阴森森地说。
“密宗真言,一念可诛魔。”多吉转着经筒。
“我能与灵界沟通,让天使降临。”艾伯特一本正经。
“星辰的力量会指引我们。”让抬头看天——虽然是在室内。
“炼金术可以制造圣水,净化一切邪恶。”汉斯摆弄着瓶瓶罐罐。
“只有主的力量才能驱逐恶魔。”安东尼奥在胸前画十字。
鬼子军官们看着这群人,面面相觑。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各位大师,今晚就开始行动。我们会派一个小队配合你们,目标是潜入金陵城东五公里处的观察哨,然后安全返回。只要能完成,就证明各位有真本事。”
“简单。”七人异口同声。
当晚,行动开始。
金陵城东,紫金山脚下。
陈长安正在打坐。
突然,他睁开眼睛。
万魂幡在识海中微微震动——这是有敌意目标接近的预警。
“李佑国。”
“在。”黑影从幡中飘出。
“去看看,这次又是什么。”
“是。”
李佑国化作阴风飘出窗外。
半刻钟后,他回来了,表情有些古怪。
“主公,这次来的……有点多。”
“多少人?”
“七个……奇装异服的外国人,带着一队鬼子兵,大概五十人。”
陈长安挑了挑眉:“外国人?”
“看打扮,像是……神棍?”李佑国斟酌着用词,“有念经的,有跳大神的,有摆弄水晶球的,还有一个脑袋上插满了针。”
陈长安来了兴趣:“走,去看看。”
两人飘出道观,来到山腰一处高地上。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山下的小路。
月光下,一队人正鬼鬼祟祟地前进。前面是七个打扮各异的外国人,后面跟着五十个全副武装的鬼子兵。
队伍停在一片空地上。
七个“大师”开始各显神通。
印度苦行僧辛格盘腿坐下,开始吟唱梵文咒语。声音低沉浑厚,在夜空中回荡。
暹罗降头师乃蓬拿出一个小木偶,咬破手指,把血滴在木偶上,然后念念有词。
西藏喇嘛多吉展开一张唐卡,上面画着怖畏金刚,他开始念诵密咒。
英国通灵者艾伯特摆出水晶球,闭着眼睛,双手悬在球上,像是在感应什么。
法国占星师让拿出星盘,对着星空比划。
德国炼金术士汉斯点燃一个酒精炉,把几种粉末倒进去,冒出五颜六色的烟。
意大利驱魔师安东尼奥举起十字架,用拉丁文高声祈祷:“以父之名,以子之名,以圣灵之名,恶魔退散!”
场面……很热闹。
像一出荒诞的舞台剧。
李佑国看向陈长安:“主公,怎么处理?”
陈长安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让他们表演吧。等他们表演完了,再送他们上路。”
“是。”
于是两人就站在山腰上,看戏。
山下的表演持续了大约半小时。
各种咒语、祈祷、仪式,轮番上演。
但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神明显灵,没有天使降临,没有恶魔现身。
只有夜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终于,七个“大师”停了下来。
他们互相看了看,表情都有些尴尬。
“可能是距离太远。”艾伯特说,“我们需要再靠近一点。”
“同意。”其他人点头。
于是队伍继续前进。
但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刚才表演的地方,三百阴兵已经悄然合围。
当队伍走进一片密林时,李佑国挥了挥手。
阴兵们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冰冷的阴气弥漫开来。
走在最后的几个鬼子兵突然打了个寒颤。
“怎么……突然这么冷?”
话音未落,他们的身体就僵住了。
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们的魂魄,已经被阴兵拽出了身体。
一个,两个,三个……
像割麦子一样,无声地倒下。
前面的鬼子兵还没发现异常,直到有人回头,才发现后面的人不见了。
“人呢?后面的人呢?”
队伍顿时乱了。
七个“大师”也察觉不对,赶紧施展看家本领。
辛格念咒念得更快。
乃蓬把木偶捏得咯吱作响。
多吉的经筒转得飞起。
艾伯特的水晶球差点掉地上。
让的星盘掉地上了。
汉斯的酒精炉打翻了。
安东尼奥的十字架举得更高了。
但都没用。
阴兵不吃这一套。
它们只认魂魄——活人的魂魄,而且是带着敌意的活人魂魄。
又倒下了十个鬼子兵。
剩下的鬼子兵崩溃了,转身就跑。
但跑不掉了。
密林已经变成了鬼域,进来容易,出去难。
他们在林子里打转,像无头苍蝇。
一个接一个倒下。
最后只剩下七个“大师”。
他们背靠背站在一起,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这……这是什么邪术?”乃蓬颤声说。
“不是邪术,是……是真正的恶魔!”安东尼奥尖叫。
“我不干了!钱我不要了!”艾伯特扔掉水晶球。
但晚了。
李佑国出现在他们面前。
月光下,他一身黑色铠甲,手提长枪,面无表情。
七个“大师”倒吸一口冷气。
“你……你是谁?”辛格壮着胆子问。
李佑国不答,只是抬起手。
阴兵们围了上来。
“等等!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放过我们!我们马上离开夏国!”
“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
哀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李佑国面无表情,手一挥。
阴兵扑了上去。
片刻后,林子里恢复了安静。
五十个鬼子兵,七个“大师”,全部消失。
连尸体都没留下——魂魄被收走,尸体被拖入地下,埋得严严实实。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接下来的几个月,这样的戏码一次又一次上演。
3月,来了个阿拉伯的苏菲派修士,带着一百个鬼子兵。他在金陵城外跳了一晚上的旋转舞,说是能沟通真主。结果真主没来,阴兵来了。
4月,来了个非洲的巫医,戴着面具,摇着铃铛,说能召唤祖先之灵。祖先之灵没召唤来,自己的灵被召唤走了。
5月,来了个美洲的萨满,抽着烟斗,唱着歌,说要和自然之灵对话。自然之灵没理他,李佑国理他了。
6月,来了个俄国的灵媒,带着水晶和塔罗牌,说要预言未来。她预言到了自己的未来——没有未来。
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陈长安大开眼界。
他从来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多“玄学”流派,这么多“做法”方式,这么多“法器”。
有的法器金光闪闪,看着唬人,其实一点用没有。
有的咒语晦涩难懂,听着神秘,其实都是瞎编的。
有的仪式复杂繁琐,看着专业,其实全是形式。
真正有本事的,一个都没有。
都是骗子。
或者,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就算真有本事,也施展不出来。
但鬼子不死心。
悬赏令一直在发,“大师”一直在来。
来一批,消失一批。
来两批,消失两批。
到1939年7月,已经来了十三批,总计一百多位“大师”,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鬼子终于意识到,这个办法行不通。
东京,陆军省。
板垣征四郎看着最新的报告,脸色铁青。
“第十三批了。”他咬牙切齿,“一百三十七个‘大师’,一千五百名士兵,全都没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参谋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一百万日元悬赏,就招来这些废物?”板垣把报告摔在桌上,“就没有一个真正的高人吗?”
“大臣阁下,”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说,“或许……不是‘大师’们太废物,而是金陵那个‘东西’太强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可能世界上根本没有能对付它的高人。”参谋苦笑,“或者有,但不愿意为钱卖命。愿意为钱卖命的,都是骗子。”
板垣沉默了。
他知道参谋说得对。
这半年的试验,已经证明了一切。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颓然坐下,“打又打不过,围又围不住,找高人又找不到。难道就这么放弃金陵?”
没人敢回答。
放弃金陵,等于承认失败。
不放弃,又能怎样?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窗外,樱花开了又谢。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
但鬼子心里的寒冬,才刚刚开始。
紫金山道观。
陈长安坐在大殿里,清点这半年的收获。
一百三十七个“大师”的魂魄,一千五百个鬼子兵的魂魄。
虽然这些“大师”的魂魄质量一般——大多是普通人,没什么修为——但数量够多。
加上之前积攒的,万魂幡里的魂魄总数,已经突破两万。
炼化之后,他的修为稳步增长。
从筑基三层巅峰,到筑基四层,只用了一个月。
现在是筑基四层中期,朝着筑基五层迈进。
“照这个速度,年底前突破到筑基中期,应该没问题。”他自言自语。
李佑国站在一旁:“主公,鬼子还会派‘大师’来吗?”
“会,也不会。”陈长安说,“会继续派,但频率会降低。他们现在应该明白了,这个办法没用。但又不甘心放弃,所以还会零星地试探。”
“那我们……”
“我们照旧。”陈长安收起万魂幡,“来一个,收一个。来两个,收一双。就当是……送上门来的修炼资源。”
他说得很轻松。
因为这半年来,确实很轻松。
那些“大师”看着唬人,其实不堪一击。都不用他出手,李佑国带着阴兵就能解决。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鬼子这是在给他送温暖。
送魂魄,送功德,送修为。
“对了,”陈长安想起什么,“最近城里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一切正常。”李佑国说,“百姓们日子越过越好,城外的农田都种上了,城里的工厂也复工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些人开始议论,说鬼子最近老派些奇奇怪怪的人来,是不是在搞什么阴谋。”
陈长安笑了:“让他们议论吧。反正他们也猜不到真相。”
他走出大殿,站在廊下。
夏夜的风吹过,带来山下的蛙鸣。
远处,金陵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那是万家灯火,是平凡生活,是乱世中的桃源。
而这一切,需要有人守护。
他愿意做那个守护者。
用他的方式。
直到永远。
夜还长。
路还长。
但方向很清晰——
守护该守护的。
杀死该杀死的。
就这么简单。
他转身回殿。
明天,可能又有新的“大师”要来。
他要养足精神,好好“招待”。
毕竟,来者是客。
虽然,是送命的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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