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处的锋芒


第十六章  暗处的锋芒

陆景珩是在第二天上午的商务早餐会上,第一次听到那个流言的。

地点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餐厅,窗外是江景,屋里放着轻音乐。长桌两边坐着七八个投资人,大家一开始聊工作,气氛还算正常。

后来坐在他斜对面的王总开口了。这人是地产商的儿子,平时爱打听消息。他放下咖啡杯,笑着说:“陆总,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去医院?我老婆的朋友在市一医院当护士长,说好几次看见你。”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有人低头切牛排,有人喝水,但都在听。

陆景珩手里的刀停了一下。他抬头看向王总,语气很平:“消息挺灵通。我去看看长辈。”

“哦?”王总笑了笑,“可我听说不是长辈,是个年轻女人,还在VIP病房,眼睛好像也不太好?”

没人说话了。

陆景珩放下刀,拿餐巾擦嘴。动作很慢,但他身边的助理林琛知道,这是老板要生气的前兆。

“你对我私事挺关心?”陆景珩看着王总,声音不大,但整个桌子都安静了。

王总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知道说错话了。陆景珩背景深,脾气硬,最讨厌别人管他的事。

“哎呀,别误会。”王总赶紧解释,“我是听说有闲话,想着提醒你一下。外面有人说你和那个女的关系不一般。”

“什么闲话?”陆景珩问。

“就说那女的是有夫之妇,老公还是个企业家。说你插足人家婚姻,在医院偷偷见面,举止亲密……”王总说得小心翼翼。

陆景珩轻轻碰了一下水杯,发出一声轻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慢慢放下杯子,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眼神很冷,像能看穿人心。

“原来这样。”他忽然笑了,但没到眼睛,“谢谢提醒。但我好奇,这些话怎么从护士嘴里,传到你耳朵里的?是谁这么关心我的行踪?”

王总额头出汗:“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陆景珩打断他,身子往前倾,“你说出来,是不是想害我?还是想借我的手,去整那个女人?”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王总脸色发白。他意识到自己被人利用了。传话的人只说陆景珩和一个瞎子搞在一起,老公气疯了,却没告诉他背后可能有阴谋。

“陆总,我真的不知道……就是朋友吃饭时聊的,我没当真……”

“没当真?”陆景珩靠回椅子,手指敲了两下桌面,“那你今天特意在饭局上提这事,觉得合适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陆景珩抬手打断他,拿起刀叉继续吃牛排,动作标准得像没发生过什么事。

吃完后,他又用纸巾擦嘴,站起身。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他对林琛说,“后续你处理。王总——”

他看向王总,笑了笑:“谢谢你提醒。不过以后交朋友小心点。有些话听了,可能会惹麻烦。”

说完他就走了。

林琛赶紧跟上。

电梯里没人说话。陆景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西装整齐,表情平静,但眼里有一丝冷意。

“陆总,”林琛小声问,“要不要查是谁传的谣言?”

陆景珩没马上回答。

电梯一层层往下。

他想起昨天沈梦瑜发来的短信,说照片被偷拍,流言开始传了。他当时回她别怕,有他在。

但现在他知道,事情比他想的复杂。

这种话能传到王总这种人耳中,说明有人故意推波助澜。不只是想毁沈梦瑜,还想把他拖下水。

为什么?

电梯门开了。

陆景珩走出电梯,脚步不停:“查。但别打草惊蛇。重点查两个人——许云深,还有医生姜珊珊。”

“是。”林琛点头,“那沈小姐那边呢?”

陆景珩停下脚步。

车边,林琛为他开门。他坐进后座,光线照在他脸上,显得轮廓很硬。

“暂时别联系。”他说,“流言已经起来了,我要是再出现,只会让她更难。许云深这个人多疑,控制欲强。如果他认为我和她联手,可能会对她动手。”

林琛从后视镜看他一眼:“那她安全吗?”

“她有自己的准备。”陆景珩说,“她比我想象中坚强。而且……”

他顿了顿:“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我能帮一时,不能帮一辈子。她要是真想离开许云深,就必须靠自己。”

林琛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要不要给她解释一句?”

陆景珩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车里很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停留在短信界面。最后一条是沈梦瑜昨晚发的:【录音已备份,一切安好。】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最后还是打了几个字:

【沈小姐,近日事务繁忙,恐不便再聚。你眼疾未愈,请多保重身体。陆景珩。】

发送。

——

沈梦瑜收到短信时是下午三点。

她刚和律师打完电话,确认所有证据都保存好了。律师说,只要计划顺利,四天后她就能彻底脱身。

挂掉电话,她心里有点紧张,也有点坚定。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到发件人名字时,心跳快了一拍。

是陆景珩。

点开短信,内容很短:

【沈小姐,近日事务繁忙,恐不便再聚。你眼疾未愈,请多保重身体。陆景珩。】

沈梦瑜看了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

每个字都很客气,也很冷。

“不便再聚”。

“请多保重”。

意思很清楚——结束了。

她的手开始抖,紧紧抓住手机,指节发白。她想问他为什么,昨天不是还说“有我在”吗?怎么今天就变了?

但她打了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缩在床上,脸埋进枕头。

没有哭。眼泪早就没了。

只是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比失明躺在ICU时还冷。

原来是这样。

所谓的帮助,所谓的保护,都是假的。一点流言,一点压力,他就退了。

沈梦瑜想笑。

她真的笑了,声音沙哑,带着苦味。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一个见了几次的男人,为了她对抗全世界?期待他冒着名声受损的风险,一直站在她这边?

凭什么?

就因为他记得她十五岁弹琴的样子?就因为她曾经有才华?就因为他一时心软帮了她两次?

别傻了,沈梦瑜。

这世上没人无缘无故对你好。许云深对她好,是为了沈家的资源。陆景珩对她好……也许只是兴趣,现在他觉得不值得了。

不值得为她惹麻烦。

不值得背负“插足婚姻”的骂名。

不值得。

沈梦瑜坐起来,擦掉眼角的一点湿。她走到洗手间,看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已经能看见,却还要装瞎。

她对着镜子说:

“沈梦瑜,记住。以后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冰凉的感觉让她清醒。

然后回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另一部手机,检查所有证据。

摄像头的存储卡,她复制了三份。一份藏在空调夹层,一份寄存在便利店保管箱(用假名),还有一份上传到了加密云盘。

录音文件也一样处理。

还有她偷偷拍的许云深和姜珊珊在病房外谈话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能认出人。还有姜珊珊每次送药的时间和名称记录。

她把这些全都整理好,标上时间地点,做成完整的证据链。

做完这些,天黑了。

窗外灯火通明。病房没开灯,只有手机光照着她的脸。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常教授的号码,发短信:

【教授,一切按计划进行。四天后见。】

常教授很快回:【保重。维也纳见。】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许云深派来监视她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从没离开。

远处城市灯光闪烁,像一只只冷冷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

没关系。

陆景珩的疏远,流言的攻击,许云深的监视,姜珊珊的恶意……都没关系。

她早就什么都没有了。孩子没了,健康没了,婚姻没了,尊严也没了。现在,不过是再失去一点幻想。

失去得越多,她反而越清醒,越坚强。

她转身回到床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盲文乐谱——是常教授为她做的。她手指摸着上面的小点,脑子里浮现出旋律。

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

古尔德1981年的版本。

孤独的狂欢。

她闭上眼,手指在空中轻轻弹奏。无声的音符在心中流淌。那些复杂的节奏,跳跃的旋律,那种在寂静中爆发的力量……

音乐不会背叛她。

永远不会。

——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边的高层公寓。

陆景珩站在落地窗前,手里一杯威士忌。酒里冰块晃动,发出清脆声。

茶几上放着林琛刚送来的调查报告。

几张纸,信息不多。

许云深,三十二岁,许氏企业老板,手段狠,擅长钻空子。已婚,妻子沈梦瑜,三年前车祸失明。最近和私人医生姜珊珊走得很近,医院里有传言两人关系不清。

姜珊珊,二十八岁,神经内科医生。父亲是许云深的老师,已去世。业务一般,但后台硬,在医院没人敢管她。多次被投诉乱用药,都被压下来了。

还有沈梦瑜。

报告里写得很少。音乐学院毕业,钢琴专业,拿过奖。三年前结婚,同年车祸,视神经受伤,失明。三年来多次因“药物反应”住院抢救,最近一次流产入院。

陆景珩盯着“多次因‘药物不良反应’入院抢救”这一行,看了很久。

他想起她空洞的眼神,想起她说“治疗”时的颤抖,想起她藏摄像头的手,想起她说“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时眼里的恨。

一个瞎子,被丈夫和医生折磨三年,失去孩子,失去生育能力,还要假装看不见,偷偷收集证据,谋划反击。

得多坚强才能活下来?

得多狠才能走到今天?

他喝了一口酒,火烧喉咙,脑子更清楚了。

他打开手机,看和沈梦瑜的聊天记录。最后两条:他发的疏远短信,她回的那个【好】字。

干脆,利落,没有纠缠。

甚至没问他为什么。

她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早就准备好被放弃。

陆景珩闭上眼,想起很多年前,比赛后台那个紧张搓手的女孩。她戴着耳机听《哥德堡变奏曲》,眼里有光,那是对音乐的热爱。

后来听说她失明,退出音乐圈。他以为她的人生就这样完了。

没想到,她用这种方式回来了。

“林琛。”他睁开眼。

门外助理进来:“陆总。”

“医院那边安排两个人盯着。”他没回头,看着窗外,“不用靠近,不用接触,只要保证沈梦瑜的安全。如果许云深或姜珊珊有危险举动,立刻阻止,然后通知我。”

林琛一愣:“陆总,您不是说……”

“我说不接触她。”陆景珩转过身,“但没说看着她出事。”

林琛明白了:“是,我马上安排。”

“还有,”陆景珩拿起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张沈梦瑜学生时代的照片,穿着演出服,坐在钢琴前,侧脸安静,眼神明亮,“去查她当年的车祸。越详细越好。”

“车祸?”林琛疑惑,“不是意外吗?”

“意外?”陆景珩冷笑,“一个钢琴家,事业上升期,突然车祸失明。丈夫成了最大受益人——拿到沈家资源,得到一个完全依赖他的妻子。三年后她怀孕了,可能重新独立,结果又‘意外’流产,永久失去生育能力……”

他声音低下来,带着寒意:

“林琛,你觉得这世上,真有这么多巧合吗?”

林琛背上一凉。

“我明白了。”他认真点头,“我会深入查。”

陆景珩摆摆手,林琛退出房间。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他走到钢琴边,掀开琴盖,手指放在键上,却没有按下。

他在想沈梦瑜。

想她明明能看见,却要装瞎的眼睛。

想她在那场战争里,一个人坚持的样子。

想她回那个【好】字时,会不会失望,会不会心死。

很久以后,他的手指终于落下。

一个音,低沉的C,在房间里响起,久久不散。

像一种宣告。

也像某种他自己还没明白的决心。

窗外,夜色很深。

风暴正在悄悄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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