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老王的大道理
林凡嗯了一声，没动。
老王也没走，在他对面坐下，坐下时僧袍下摆轻轻拂过椅面，发出很细微的窸窣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开会，”老王忽然开口，声音低缓，“林总对秦老项目、陈先生项目、李先生项目的处置，贫僧初时不解，后反复思量，渐有所悟。”
林凡抬头看他，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老王捻着佛珠，不紧不慢地说：“秦老项目，不收增值服务费，表面看是让利，实则是以小搏大。
秦老其人，重情义，轻钱财，林总不收此费，他必记挂于心。
日后凡尘科技若有需他援手之处，他定不推辞，此谓‘舍财聚缘’。”
林凡嘴角抽了抽。
“陈先生项目，不以技术方案自限，反从家族内部寻‘守护之人’。”老王继续说，
“此非技术交付，乃能力共建，不仅解当下之困，更为未来世代埋下善因。
陈先生感念于此，日后凡尘科技在他圈层之口碑，不胫而走，此谓‘授人以渔’。”
林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李先生项目，赠设备，免维护费。”老王捻佛珠的手停了停，“表面是慈善，实则是锚定长期关系。
周老先生虽非富户，然其子李先生，海外人脉广阔，且对凡尘科技心怀感激。
此事传开，海外华人圈层皆知凡尘科技不仅牟利，亦重情义，此谓‘义利相成’。”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林凡，林凡则看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
“老王，”他放下杯子，“你以前在寺庙，是不是专门负责给香客解签？”
老王微微一愣，随即双手合十，嘴角弯了一下：“贫僧在寺中，确是管功德箱，偶尔也帮施主们解解签文。”
“怪不得。”林凡靠向椅背，看着天花板，“我说你怎么这么会......”
他没说“会脑补”，也没说“会过度解读”，只是叹了口气。
老王也没追问，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身，把林凡已经空了的茶杯收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背对着林凡，轻声说：
“林总。”
“嗯？”
“贫僧在寺中十年，见过许多香客。有求财的，有求名的，有求消灾解厄的，也有求来世福报的。”他顿了顿，“所求不同，但所求之心，并无高下之分。”
他转过头，看了林凡一眼，昏黄的灯光下，那双总眯成缝的眼睛，此刻竟有几分澄明。
“林总所愿，贫僧未必尽知。但林总所做之事，于秦老、陈先生、李先生、张老先生，乃至未来更多有缘人，皆是功德。”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所求为何，或许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正在做。”
他推门出去了，林凡一个人坐在昏暗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手机的呼吸灯在桌角一闪一闪。
他拿起来，点开那条还没回复的苏若璃发的“嗯”。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
“谢谢。”
这次她回得很快：“谢什么？”
林凡想了想：“谢你......带我看桂花。”
这次苏若璃沉默得久了些，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复了，然后屏幕亮起。
“不客气。”
过了几秒，又一条：“下次有好地方，再叫你。”
林凡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
最后他回了一个字：
“好。”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站起身，走出会议室。
办公室已经空了，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幽绿的光。
羊驼“代码”还趴在它专属的豪华软垫上，眼睛半睁半闭，看到他出来，慢悠悠地打了个响鼻。
林凡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你说，”他轻声问，“我到底在干什么？”
代码眨巴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没有回答。
林凡笑了笑，站起身，关掉办公室的灯，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一室寂静留在身后。
第二天早上，林凡比平时来得更早。
七点半，办公室门还锁着，他用指纹开了锁，走进去，发现茶水间的灯亮着。
莉莉已经在里面了，正对着那台复杂的进口咖啡机，小心翼翼地调参数。
旁边的杯架上，摆着几只已经洗干净、倒扣着晾干的骨瓷杯。
她听到脚步声，先是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是林凡，才松了口气。
“林总早！”她小声说，“我想早点来，把咖啡机调好，今天新同事多，怕大家喝不习惯......”
“嗯。”林凡点点头，走进茶水间，看了看她写的那个“简易说明书”。
研磨度、水温、萃取时间，每一项都标得清清楚楚，甚至还画了几个简笔图，标注牛奶打发的不同状态。
“这个写得挺好的。”他指了指那个奶泡示意图，“比我之前乱指的强。”
莉莉愣了一下，随即脸微微红了一点：“其实，我上网查了好多资料，还请教了一个开咖啡店的朋友。
之前您说的那些参数，我试了好几遍，发现浅烘豆用研磨度4，水温92℃，出来的风味最干净。”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您上次指的那个研磨度，可能记错了，是4不是3。我调回来之后，果然好了很多。”
林凡：“......”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上次指的是3还是4。
“哦，那可能我记混了。”他面不改色地胡诌，“你调得对，按你的参数来。”
莉莉开心地点头，转身继续调机器，耳根不知不觉已经红了。
林凡站在茶水间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老王昨晚说的话。
“所求不同，但所求之心，并无高下之分。”
莉莉所求的是什么？是让每个同事都能喝到好喝的咖啡，是让代码有舒适的窝，是把茶水间布置得像家一样温暖。
小吴所求的，是把那些奇思妙想变成真正能用的产品，让客户在看到数字空间的那一刻，眼里有光。
老王所求的，是把每一分钱花在最合适的地方，让公司在狂奔中不至于翻车。
赵正义所求的，是用那些严谨的法律条文，为客户筑起一道又一道安全屏障。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想抵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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