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他根本没想那么远啊
莉莉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的林总！”
他转向赵正义：“老赵，海外华人家庭的数字遗产服务，涉及的法律问题肯定比国内复杂。
隐私法、继承法、跨国数据传输......你先做个框架性研究，理清楚哪些是我们能解决的，哪些需要外聘专家，费用单独列预算。”
赵正义推了推眼镜：“收到。”
最后，他看向孙工：“孙工，您经验丰富。
这个项目如果真的接了，第一阶段的二十个家庭，怎么排期，怎么调配人手，怎么和基金会的支援团队协同，
您帮我们做一个初步的项目规划大纲，不用太细，但框架要清晰。”
孙工点头：“没问题。”
安排完这些，林凡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累。
他刚才做的一系列安排，表面上是“项目评估”，实际上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在拖延，还是在认真考虑接盘的可能，也许两者都有。
“散会。”他说。
众人陆续起身，带着各自的任务和不同程度的思考，离开会议室。
小吴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小声问：“林总，秦老项目那边真不收那部分增值服务的费用啊？”
林凡抬头看他：“你有意见？”
“没没没！”小吴连连摆手，“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秦老今天下午还问我，说咱们公司给他帮这么大忙，要不要再追加点预算，他怕我们亏本。”
林凡想了想：“跟秦老说，不用，这是我们主动提供的增值服务，不额外收费。
他要实在过意不去，等项目全部做完，让他接受一次行业媒体的采访，聊聊对数字记忆传承的看法，就当给咱们做口碑宣传了。”
小吴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这招高啊林总！不收钱，收影响力！
秦老在收藏圈和传统文化领域人脉很广，他站出来背书，比我们花一百万投广告都有用！”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小跑着出去了。
林凡看着他的背影，靠在椅背上。
不收钱，收影响力？他根本没想那么远。
他只是单纯想找个由头多花点钱，顺便让秦老别老想着追加预算——那会让项目总金额越来越高，系统评估也会跟着高。
但小吴的理解，好像也说得通？
他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站起身，走出会议室。
经过开放办公区时，他看到新来的UI设计师小周正对着数位板，快速勾勒着什么。
屏幕上的草图隐约是某种时间轴的视觉优化方案，色调柔和，线条流动，比现在用的版本更......怎么说，更有“温度”。
她似乎感应到有人经过，抬起头，看到是林凡，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轻声问：
“林总，秦老项目的时间轴界面，我想尝试一种新的叙事动线，不是纯线性的，而是按情感浓度聚类......可以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凡站住，看了一眼她的草图。
说实话，他看不太懂那些专业的视觉语言，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设计师在认真琢磨这件事。
“可以。”他说，“先出个demo，下周评审。”
小周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又低头继续画。
林凡继续往前走，经过茶水间时，莉莉正在整理那台复杂的进口咖啡机。
旁边的小白板上写着几行字：“浅烘豆：研磨度4，水温92℃；深烘豆：研磨度6，水温88℃；牛奶冷藏时间>4小时最佳。”
她看到林凡，有点不好意思，解释说：“新来的同事多，怕大家不会用，写个简易说明书。”
林凡“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写得挺好的。”
莉莉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一点，低头继续擦咖啡机。
林凡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蓝的天空和楼下园区里穿梭的人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若璃的消息。
“听说你接了个大项目咨询？”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她又补了一条：“温言说的。”
林凡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会儿。
“还没决定接不接。”他回。
“嗯。”
这个“嗯”字，不像追问，也不像敷衍，就是单纯表示“我知道了”。
林凡又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再发消息来。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坐回椅子上。
电脑屏幕上，老王发来的第六周预算草案还开着。
一百七十二万，那个刺眼的数字安静地躺在表格顶端，像一座他必须翻越、却怎么也绕不开的小山。
他点开预算表，一项一项往下看。
人力成本48万，项目直接成本71万，办公运营15万，市场商务12万，技术研发22万，风险准备12万。
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笔支出都有理有据。
他突然有种冲动，想在这份预算表上，加一个“老板任性败家专项基金”，预算五十万，用途写“随便花”。
但他知道老王不会批，老王会捻着佛珠，慈眉善目地看着他，然后说：
“林总，此款项名目不清，恐日后审计不便，不若并入市场推广或员工福利科目，更为稳妥。”
然后把他的五十万，变成更多的项目奖金、更贵的办公设备、更远的团建旅行——总之，变成任何能让团队更死心塌地为公司“创造价值”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关掉预算表。
窗外，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种暧昧的、介于橘红和灰紫之间的颜色。
他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栖霞古镇那条溪水，在夕阳下也是这样的颜色。
那时的他坐在石头上，浮漂纹丝不动，但他并不着急。
现在他坐在落地窗前，公司账上即将涌进几百万，团队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系统虎视眈眈等着给他“奖励”，他个人账户里却只有四万多块钱。
到底哪边才是现实？他分不清。
晚上七点多，办公室里的人陆续下班了。
林凡没走，他坐在会议室，对着那块已经擦干净的白板，发呆。
白板上残留着浅浅的水渍印记，像某种抽象画。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老王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林总，还不回？”他把茶放在林凡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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