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薪火传人 第四章（7）

第四章投鼠忌器

七、馥湘公主的锦囊妙计

李云博、秋月两人正欲告辞，马馥湘抱着熟睡的李慕坚走了进来。她看见李云博，弓身施礼后笑道：“三叔回来了！”

李云博连忙还礼道：“见过二嫂！”

马馥湘上前跟邱氏请安后，对李云博说道：“三叔你们等一下，我有话说。”又回头对邱氏道：“婆婆，我有事相求，还望垂允。”

邱氏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马馥湘道：“几天前接到边大帅文书，说是将原来的驸马府交还我们李氏。如今自坚不在了，我要那府邸有什么用？可是思来想去，还是留着的好。马氏举族外迁，我因为嫁入李氏没有被列入外迁名册。这驸马府，也成了马氏唯一的落脚点。过两天，我想过去收取。只是坚儿还小，带着不方便，烦请婆婆吃累，帮忙带几日。”

邱氏笑道：“我说二嫂子，你说哪里话，婆婆带孙子，天经地义，我还带着你三叔的小女儿呢，多一个少一个一样的带，你放心去吧。”

李云博很是吃惊，问道：“二嫂要去长沙？你一个人去？”

马馥湘道：“是啊。只是不是一个人，和如霜姑娘一起去。她思来想去，还是回长沙投奔柳烟姑娘去好一些。要不，跟我一起住也行。”

李云博道：“兵荒马乱的，到处跑干什么。我觉得，你们留在瑶池，留在李府，还是最为妥帖。”

邱氏道：“长沙有个落脚的地方，有什么不好！这样吧，郑大雄是你们驸马府的管家，你带上他吧，顺便把丫鬟和仆人都带过去，也好有个照应。对了，叫管事房多支些钱，到那边需要什么尽管买就是。来来，把坚儿给我吧。”

“多谢婆婆！”马馥湘谢了一声，却不肯递过孩子，“这两天还没走，还是我照看吧。等走的时候，我再送过来吧。”

“也好。”邱氏缩回手去，突然垂泪对李云博道，“你二哥战死，她孤儿寡母可怜啊！你这个做叔叔的，要多多担待一些！”

李云博施礼道：“娘亲放心，等坚儿牙牙学语，到了晬盘试周、择物明志的时候，我一定替二哥尽父亲之责，好好教导他！”

马馥湘也突然落下泪来，躬身谢道：“麻烦叔叔了！有你这位当翰林的叔叔教导他，我就放心了。”

李云博和秋月走后，马馥湘站起身来正欲告辞，看见邱氏坐在那里长吁短叹，很是意外。她试探着问道：“婆婆怎么了，遇到麻烦事了？”邱氏回过神来，也不隐瞒，就将李云博和秋月的事说了。末了她叹息道：“虽然我强令他们做夫妻，麻着胆子说夜夜守着，可这事……老娘我总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他们同床共枕吧……唉……”

马馥湘一边抚弄着孩子，一边说道：“真没想到，这个岫南，居然和别人做假夫妻，这不是让人家姑娘守活寡吗？我原也蹊跷，在金陵没看见秋月有什么不适，离开时也没听她提及，一回来她却怀孕了，原来是岫南这个孝子骗人的，真是！”

邱氏猛然想起什么，于是问道：“对呀，你回瑶池前，曾在金陵住过。秋月这姑娘，究竟怎样？”

“是的，我在他们府上住过。秋月这姑娘，不算太了解，但基本性情还是知道的。她虽然是皇宫里的人，但自幼孤苦伶仃，也还知书达礼。”马馥湘说着，顿了顿又道，“婆婆想要成全他们，这夜夜监房也的确不妥啊！”

邱氏道：“就是！可是，我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啊！”

马馥湘笑道：“婆婆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若要促成这等好事，其实也不难……”

“你有更好的办法？”邱氏抬起头，看着她急忙问道。

“我有一计，保定能成。”马馥湘说着走上前去，在邱氏耳边一通嘀咕，听得邱氏频频颔首、眉开眼笑。

邱氏起身，对马馥湘道：“好，很好。就用你这办法，成功的话到时候重重谢你！”

马馥湘道：“那好，婆婆你先过去稳住他们，我去取壶酒来，帮他们圆房。”

于是两人作别，马馥湘抱着熟睡的儿子回去，邱氏带着两个丫鬟往李云博的院子里去。

话说李云博和秋月回到屋里，也不说话。李云博坐在客屋里发呆，秋月回到卧房，收拾停当，点燃两支红烛，等李云博进来就寝。可是等了好一阵子，也不见李云博进来。她有些急了，出来对李云博道：“官人，夜深了，进来歇息吧。”

李云博没好气地说道：“你真是，怎么不守前约，偏偏要做真正夫妻。我们做兄妹，不是挺好吗？”

秋月见他反悔，有些生气，说道：“刚才在掌门夫人那里，你为什么不说？难道，真要等夫人过来监房？那多难堪？”

李云博怒道：“娘亲监房，我也不从！”

“大胆逆子，连娘的话都不听了？”这时候，邱氏带着丫鬟进来了，听见他们争吵，不悦地骂了李云博一句。

李云博见母亲来了，心里慌了：“娘亲，哪有这等强迫儿的……”

“看看看看，你李云博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原来也就这点出息？”邱氏见他局促不安，突然笑了，“儿啊，娘是想你早些圆房，我好抱孙子。刚才还说，要坐在这里监房，那是吓唬你的！你也不想想，瑶池李氏百年望族，如若出了这等奇闻，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娘过来，只不过是帮你们圆一下房，只要你们合卺交杯，我这个做娘的心意也就算到了，接下来，老娘就管不了。娘也只能做到这里了。愿不愿意行夫妻之实，还得看你自己。”

“真的？”李云博如临大赦，“娘亲，你不会骗我吧？”

邱氏道：“男欢女爱、两情相悦，这种事，你不愿意，老娘我怎么骗你啊？”

“也是。”李云博放下心来，“反正，我们拜了堂，进了洞房，多喝一杯交杯酒，也没关系。”

正说着，马馥湘捧着一个茶盘进来了。盘中有一壶酒，还有一对金杯。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一些大红大紫的衣物。她一进门，就笑着说道：“岫南，你是读书人，应该懂得人伦纲常。婚姻大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倒是比常人幸运，被朝廷赐婚，还挑三练四不愿行夫妻之实，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你在金陵娶了秋月，虽说是被逼无奈勉强应承，但你也不该让秋月守活寡啊……”

李云博红着脸道：“二嫂，话虽如此，可我李云博不能做背祖离宗、有违家训的事啊。李氏家训严禁娶妾，而且我是正妻未娶，就纳侧室，这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更何况，我和秋月姑娘有言在先，先以兄妹相称，等过了这个档口，就跟朝廷上书说明真相，然后请旨，解除婚姻，到时候将她嫁出去就是，怎么会让她守活寡呢。这，有何不妥？”

“亏你还是读书人，怎么这等异想天开？”马馥湘突然板起来了面孔，“既然朝廷有此旨意，谁人还能更改？秋月嫁给了你这个翰林大人，哪个人还敢娶她？你不要她了，她不守活寡，那就只有出家的分了！”

“二嫂，你如是说，这……”李云博被他说得面红耳赤，说不上话来。

可是马馥湘不依不饶：“还有，所谓违背祖制一说，纯属托词。过世的掌门老爷不是认可了吗？老族长那里，也没有反对。刚才娘跟嫂子我也说了，想成全你们做真正的夫妻。你年进加冠却不肯婚配，不为李氏生儿育女、续承香火，你不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

李云博顿时哑口无言，无地自容。

“所以嘛，就算你不为家族着想，也得替秋月姑娘想想。她奉皇命下嫁于你，就绝不敢抗命嫁给别人。而且，她一心一意跟着你，你别不识好歹，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马馥湘见李云博无言以对，语气缓和下来，“嫂子觉得这件事情，于情于理都讲得通。你一时半会儿想不通，可以理解。但嫂子相信日久生情，这么聪明伶俐、知书达礼、貌若天仙、温柔似水的姑娘，你迟早是会喜欢的。”

邱氏见李云博低着头不说话了，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儿啊，你二嫂说得对！我们且不说什么抗旨不从忤逆圣意，也不说对得起对不起祖宗，按照瑶池的道义传统，既然娶了秋月，就得对得住人家。我们也不逼你，但作为家长，我们得表明态度，通过圆房，确认你们的夫妻关系。无论如何，这假夫妻不能做，这样我们李氏会招来骂名的。要是以后硬是觉得不合适，到时候好聚好散，休了她便是。”

马馥湘道：“掌门夫人说得对，这婚姻大事，可不能没了规矩。你们拜过堂，却未有夫妻之实。今晚我和你娘亲一起，跟你们补一补这圆房礼仪。”说着，就将茶盘放在桌上，牵过两人的手，指挥两个丫鬟帮他们穿上吉服，然后站在客屋中央，让他们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对拜，最后牵着他们进了卧房。

进了卧房，马馥湘替他们铺了床铺，将二人拉到床沿坐下，行了坐帐之礼。这边邱氏斟满酒，送到二人手上，笑吟吟的看着他们说道：“来吧，你们合卺交杯吧，娘和嫂嫂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喝完交杯酒，你们好自为之。”

李云博无奈，勉强挽住秋月的颈项，将酒一饮而尽。秋月也一样，将就喝了。

不一会儿，李云博突然觉得头晕脑胀，正欲说什么，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秋月大惊，连忙扶住他，惊慌失措的看着邱氏和马馥湘。

马馥湘笑道：“婆婆，好事成也。”

邱氏点点头：“嗯。这孩子还是比较听话，被你一通教训，还真喝了这合卺交杯酒。看来，我这儿子还是比较实诚。”

秋月惊愕地问道：“婆婆，你们说什么？岫南晕倒了，怎么办啊？”

马馥湘笑道：“傻丫头，怎么办，这还要问？他如今晕过去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邱氏走过来，抚摸着秋月的头，和颜悦色地说道：“秋月啊，你既然喜欢我这个儿子，今后就要一心一意对他，决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情。我和你二嫂，为了帮你实现做真夫妻的想法，将酒里下了药，他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过来，今晚，他就是你的了。你给我记住：明天醒来，你赤条条地将他抱住，让他明白，你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这个儿子心地善良，既然和你同床共枕，就绝对不会弃你而去。除非，除非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秋月听了，连忙滚下床来，跪在地上将头磕得砰砰直响：“多谢婆婆成全之恩！婆婆教诲，妾身永记于心。今后一定俯首帖耳，惟夫人命是从！”

邱氏扶起她，笑道：“好了好了……这主意，是你二嫂出的，你得谢谢她才是。”

秋月一把抱住马馥湘：“多谢嫂嫂，秋月一定不负嫂嫂成全之恩。”

马馥湘笑了：“这有什么，举手之劳嘛。我还得感谢你，我和坚儿在金陵那一段时间，多亏你照顾！”

“照顾你们，那是应该的……”秋月擦着眼睛，感动得稀里哗啦。

邱氏道：“好了，我们该走了，你好生照顾岫南吧。”说着，就与秋月道别，关好门，都离开了。

送别夫人一行，秋月回到床上，看着熟睡不醒的李云博，顿时心潮澎湃起来。她紧紧抱住李云博，抚摸着他那张清秀俊俏的脸，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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