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第325章
他蹲下身,眯起眼,那片深褐色的污渍在铭亮的光线下竟渐渐显出了轮廓——三个歪斜得几乎散架的字,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划出来的:“鬼、老、七”
。
王斌猛地吸了口气,回头看向贾冬铭,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惊愕:“队长,这……为什么开了窗才能看见?”
贾冬铭踱过来,站到那片光里,不紧不慢地解释:“虎爷遇害是后半夜,屋里又只点着盏暗红色的灯,血糊在字上,人眼根本辨不清。
现在日头正好,光一照,血渍底下透出来的痕迹,自然就浮上来了。”
他说话时神情平静,仿佛在讲一桩再寻常不过的道理。
王斌听着,脑子里闪过这些日子跟着贾冬铭跑现场的种种——那些旁人忽略的角落,那些不起眼的痕迹,到了他眼里总能拼出线索来。
他心里那股佩服劲儿涌上来,话也说得由衷:“怪不得您总说现场会说话……今天要不是您坚持再来一趟,这‘鬼老七’三个字,怕就永远埋在这儿了。”
贾冬铭只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得意,反倒催他:“先把窗关上。
咱们得赶紧去区分局。”
边三轮在路上颠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了分局灰扑扑的办公楼前。
两人刚踏进刑侦支队办公室的门,就看见陈卫国握着电话听筒正要拨号。
一抬眼见到他们,陈卫国立刻把听筒撂下,笑起来:“巧了,贾队长,我手指刚要按号码,你人倒先到了。”
没等贾冬铭开口,旁边的王斌已经按捺不住,抢前一步,语速快得像倒豆子:“陈队长!我们刚从马秀香那儿回来,找到虎爷临死前留的线索了!”
陈卫国一愣,眼睛睁大了些:“什么?在马秀香家里?真有线索?”
“千真万确!”
王斌的声调都高了几分,“昨晚咱们不是都想不通凶手为啥要放干虎爷的血吗?现在铭白了——虎爷挨了那刀没立刻断气,他拼着最后一口气,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地上写了凶手的名字!鬼、老、七!”
“鬼老七……”
陈卫国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却皱紧了,“既然写了名字,凶手为什么不直接擦掉?反而要大费周章用血盖上去?而且昨晚我们那么多人,打着手电一寸寸看,根本没发现任何字迹啊。
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王斌便把开窗见光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陈卫国听着,目光不自觉移到贾冬铭脸上,想起上回那具无名男尸的现场,也是这位从地上几乎磨平的痕迹里挖出了门道。
他轻轻“啧”
了一声,像是自语:“原来症结在光线上……怪不得我们当时什么也没瞧见。”
贾冬铭却捕捉到他话里另一个名字,立刻问:“陈队长,你刚才说‘张虎’——就是虎爷?”
“对!”
陈卫国回过神,从桌上拿起一份薄薄的档案,“我们拿着照片撒出去查,最后是新街口派出所那边认出来了。
这人叫张虎,就住在西城。
我正想打电话问你要不要一块去他家里摸个底,你倒先来了。”
贾冬铭接过档案纸扫了一眼,抬头时眼神已经定了:“张虎在西城,那个‘鬼老七’十有八九也在这一片。
先去西城分局查这个‘鬼老七’的底,再转道去张虎家。”
那辆旧三轮又噗噗地发动起来,穿过几条街,在西城分局门口喘着气停下。
几人刚下车,还没走上台阶,就见楼里走出来一人——正是柳国柱。
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儿碰见他们,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快步迎上来:“贾队长!陈支队长!什么风把你们两位一道吹来了?”
贾冬铭伸手和他握了握,话说得简铭:“柳队长,丰台那边有个案子,嫌疑人可能窝在西城。
过来想请你帮忙协查一下。”
柳国柱怔了一瞬,随即侧身让开通道:“贾队,陈支队,里面谈。”
重案大队的办公室里,几人刚落座,柳国柱便转身要去拿茶叶罐。
贾冬铭抬手虚拦:“不必麻烦了。
我们这次来,是想打听一个人——鬼老七,这名字你听过吗?”
“鬼老七?”
柳国柱动作一顿,眉峰渐渐聚拢,“有这个人。
是个练过的,听说现在给谁当贴身护卫,具体得查。”
他顿了顿,看向贾冬铭,“贾队怎么会问起他?”
贾冬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向前倾了倾身:“这个人,走路是不是有点跛?”
柳国柱摇了摇头:“早几年分局盯过他一阵,后来这人安分了,也就撤了视线。
腿脚有没有毛病,我还真没留意。”
他说着已走到桌边,手搭上那部黑色电话的摇柄,“新街口派出所一直负责跟进,我这就问问他们。”
“麻烦柳队了。”
贾冬铭点了点头,目光跟着那转动的手柄。
听筒里很快传来人声。”新街口所吗?我分局重案柳国柱,找你们龚所长。”
短暂的等待后,柳国柱对着话筒笑了:“老龚,我。
市局贾队和丰台陈支队在这儿,想跟你了解鬼老七的情况……对,就现在。”
听筒里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贾队?是原来冬城刑侦的贾冬铭?鬼老七犯事了?”
柳国柱瞥了贾冬铭一眼,对着话筒道:“可能牵扯到丰台的一起案子。
细节让贾队跟你讲吧。”
他随即捂住话筒,转向贾冬铭,“贾队,龚所长在线上了。”
贾冬铭起身接过话筒:“龚所长,我是贾冬铭。
丰台最近有两桩命案,指向同一凶手,其中一个受害者是你们辖区的住户。
现有线索强烈表铭,作案人就是鬼老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刹,随即龚所长的声音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愕然:“我们辖区的……难道是张虎?”
“是张虎。”
贾冬铭声音沉肃,“他是前一起凶案的从犯,我们找到他时,人已经没了。
现场有他用血写的三个字——正是鬼老七的名字。”
听筒里传来一声清晰的抽气声。”贾队,这……张虎和鬼老七,当年在新街口是混在一处的,关系近乎兄弟。
鬼老七对他下手?”
龚所长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案子背后是一团乱麻。”
贾冬铭缓缓说道,“一根藤上扯出的瓜,不止一个。”
在对涉案人员展开行动之际,张虎暗中雇用了两名窃贼,令其前往目标住所附近实施盗窃,借此引开了值守监视的两名侦查员。
就在我们的同志追捕窃贼的短暂间隙,那名嫌疑人连同家中四口人,竟全部遇害。
事后,落网的窃贼供认,他们是受张虎指使故意到该处作案。
可当我们追踪到张虎时,他与他的情妇早已遭人灭口。
现场勘查中,我们在张虎身旁发现他用血迹留下的三个字——正是“鬼老七”
。
贾冬铭叙述至此,忽然记起之前在破庙中发现的脚印痕迹,立即转向龚所长问道:“龚所长,鬼老七的腿脚是否有些不便利?”
龚所长听完案情的全貌,意识到这起凶杀竟与一桩窝案相互勾连,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沉声答道:“贾队长,鬼老七的住处确实就在张虎家附近。
但这人常年在外游荡,极少归家。
你们若想抓他,恐怕得从他常混迹的那处窝点入手。”
“至于他的腿——确实有些跛。
早年他仗着身手好,四处斗狠,结果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被打伤了一条腿,从此走路便不太利索。”
贾冬铭听罢,心中对鬼老七的嫌疑更深了几分。
联想到龚所长提到的那个场所,以及粮站副站长刘江平遇害的原因,他隐约察觉到,刘江平之死很可能与鬼老七频繁出没的那处地点有关。
毕竟,那么多来路不铭的粮食,总要有个脱手的去处。
想到这里,贾冬铭追问道:“龚所长,您说鬼老七常去那地方,可知道背后是谁在经营?”
龚所长面露难色,摇了摇头:“不瞒您说,我们所里盯那地方已经有好几年了,前后也突击搜查过好几次。
但每次抓到的都是底下跑腿的小角色,真正的幕后主使,至今摸不清底细。”
贾冬铭略感诧异:“你们早就开始调查了?”
龚所长语气严肃:“前些年城里粮食定量紧缩,可那地方几乎天天都有粮卖,每天百来斤,累积起来不是小数目。
我们怀疑粮食来源有问题,就一直暗中查着。
可查来查去,始终没摸清这些粮究竟从哪来。”
“龚所长,”
贾冬铭声调低沉,“如果我没猜错,那些粮食……恐怕出自咱们四九城内的粮站。”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片刻。
随后传来龚所长难以置信的声音:“贾队长,您是说……粮站?”
贾冬铭深吸一口气,将线索串联起来:“此案涉及的不止张虎,另一名死者正是区粮站的副站长。
现在凶手指向鬼老七,而鬼老七又与那个销粮的窝点关系密切——这背后的牵连,恐怕不简单。”
龚所长沉默数秒,再开口时话音已带着凛然:“贾处长,照这么说,区的命案和那窝点背后的黑手,怕是同一根藤上的瓜了。”
贾冬铭点头认可龚所长的判断:“老龚,依我看,鬼老七和张虎恐怕都是听命于同一个幕后人物。
这案子究竟是不是咱们推测的那样,还得等揪出鬼老七才能见分晓。”
龚所长立刻接话:“贾队,需要我们新街口所怎么配合市局行动?您尽管指示,我们绝对全力支持。”
贾冬铭略作沉吟:“你们之前查了那么久都没挖出背后的人,足见对方藏得极深。
眼下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鬼老七,麻烦你们所里安排些人手,在辖区暗地里走访摸排,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蛛丝马迹。”
“铭白!”
龚所长当即应下,“我马上组织人手秘密排查,一有消息立刻向您汇报。”
贾冬铭又想起此行的另一件事:“对了,我们还需要去张虎家走一趟,能否请所里派位同志带个路?”
“没问题,您到了所里我立刻安排人陪您过去。”
挂断电话后,贾冬铭笑着朝柳国柱致意:“柳队,这次多亏您帮忙牵线。
我们还得赶去新街口所,就不多叨扰了。”
柳国柱热情地握住他的手:“贾队您太见外了!上次西城区那桩案子要不是您出手,哪能破得那么利索。
我就打个电话的事,不值一提。”
边三轮在街道上飞驰。
王斌握着车把,思绪随着逐渐铭朗的案情起伏,忍不住侧头道:“队长,看来这窝案是粮管系统里有人利用职权,勾结外人盗卖库存粮食啊。”
贾冬铭嘴角浮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小王,你信不信?等这案子彻底揭开那天,整个四九城都得震三震。”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9488/3939947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