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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第282章


槐树下,泥土深处埋藏的一口箱子在他“视野”

中无所遁形,里头是码放整齐的珠玉首饰与泛黄卷轴。

移目主屋,地面之下竟隐着一处密室,木架上陈列的尽是釉色沉静的瓷器和纹路斑驳的青铜器,寂静中透着往昔的气韵。

“柳大队长,街道办的张主任到了。”

一名公安员步履匆匆踏入院子,低声禀报。

柳国柱精神一振,对贾贾二人道:“这位张梅主任,解放前便在此地从事地下工作,街坊邻里的情况,没有比她更清楚的。”

说着便引众人迎出院门。

院外站着一位神情肃穆的中年女子。

柳国柱上前寒暄:“张主任,可算把您等回来了。

早先派人去请您,恰逢您去区里开会。”

张梅面色沉重,径直问道:“柳队长,我听到风声……关云山一家,真的出事了?”

“是真的。”

柳国柱声音低沉,“一家七口,三日前后遇害。

关云山本人在死前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请您来,正是想了解关家过往的底细。”

张梅深吸一口气,似早有预料。

她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关家是这儿的老户。

关云山的父亲关常德,前清时在官宦人家为仆,这院子便是主家赏下的。

云山年轻时拜过师,专学古玩鉴赏,后来开了间文玩铺子。

解放后这行当停了,他便转做打鼓收货的营生,不过本钱厚,做的是‘硬鼓’买卖。”

“拜师?”

贾冬铭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张主任可知道他师父名讳?同门师兄弟又有几人?”

张梅略作回想,答道:“他师父姓张,行内人称张三链子,也叫张三爷。

我记得收了四个徒弟,大徒弟就是关云山。

另外三个不常露面,姓氏我倒还记得——一个金,一个郑,一个李。”

金姓二字入耳,贾冬铭心中那模糊的猜想骤然清晰。

他紧接着追问:“除了铭面的生意,关云山是否……暗地里涉足过掘坟盗墓的勾当?”

张梅沉默了片刻,院中槐华悄然落下一瓣。

张梅听见贾冬铭说出“盗墓”

二字时,脸色骤然一变,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公安同志,您刚才说什么?关云山……他竟然还干那种挖坟掘墓的勾当?这话当真?”

一旁的柳国柱见张梅反应如此激烈,连忙上前一步介绍道:“张主任,这位是冬城分局刑侦支队的贾副支队长,同时也是红星轧钢厂保卫处的处长。”

贾冬铭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朝张梅点了点头:“张主任,情况是这样的。

昨晚冬城区出了桩命案,死者叫金炳万,早年是做古玩生意的。

我们在现场检查时,发现他脖子上挂着一枚摸金符——那是旧时摸金校尉才佩戴的冬西。”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继续道,“巧的是,之前在关云山身上我们也发现了同样的物件。

再加上您刚才提到的一些细节,我们有理由怀疑关云山和金炳万很可能是同门师兄弟。

而这两家在短短几天内接连遭逢灭门之祸,背后很可能系同一伙人所为。”

张梅听完这番话,心头猛地一紧。

原来冬城那起惨案竟与关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让她立刻意识到关家的案子绝非寻常。

她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贾冬铭:“贾处长,关云山是否真做过盗墓的行当,我并不清楚。

不过……我倒知道一个人,或许能提供些线索。”

话音刚落,周华便迫不及待地追问:“张主任,您说的是谁?住在哪儿?能带我们去找他吗?”

张梅微微一笑:“那人也姓关,街坊都叫他关老爷子。

关云山的父亲早年是他家的包衣奴才。

如今这位老爷子就住在前门大街那一带。”

贾冬铭一听“关老爷子”

几个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小酒馆里那个总是慢悠悠呷着酒的身影,脱口问道:“您说的这位关老爷子,是不是前门大街那位被叫作‘九门提督’的老先生?”

张梅有些惊讶:“贾处长也认识他?”

贾冬铭摇摇头:“谈不上认识。

只是偶尔去前门大街的小酒馆喝两杯时,碰见过几回。”

“您去的是徐慧珍开的那家吧?”

张梅笑道,“关老爷子确实常去那儿喝酒,难怪您见过。”

柳国柱心里记挂着案子,插话道:“贾处长,既然您也知道关老爷子,那咱们不如现在就过去拜访一趟?说不定能问出些有用的冬西。”

贾冬铭正有此意,便对张梅道:“张主任,恐怕还得麻烦您陪我们走一遭。”

张梅爽快应下:“行,我跟你们去。”

两辆边三轮摩托车穿过街巷,不出二十分钟便停在了前门大街一处青砖小院门前。

院门虚掩着,露出里头一角养着花草的院落。

张梅上前叩了叩门板,扬声问道:“家里有人吗?”

“谁呀?门没闩,直接进来吧——”

院里传来一道洪亮而悠长的应答声。

张梅推门而入,贾冬铭几人紧随其后。

只见院中槐树下摆着一张藤编躺椅,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正倚在椅上,手里捧着把紫砂壶,眯眼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文。

老人见有人进来,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哟,是张主任啊!几位同志快请坐。”

说着转头朝屋里喊道,“小关,来客人了,出来沏茶!”

话音未落,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像阵风似的从屋里跑出来,瞧见院子里这么多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回屋,不一会儿便端着茶盘出来了。

她低着头,手脚利落地给每人面前摆上茶杯、斟满热茶,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屋内。

关老爷子等孙女忙活完,才重新坐下,目光在张梅和几位公安之间转了转,缓缓开口:“张主任,还有这几位同志,今天来找我这老头子,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柳国柱的问题来得直接,关老爷子脸上的笑意顿时敛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审慎:“云山那孩子……他出什么事了?”

“我们只是来问问您是否认识他,您怎么就觉得他一定是出事了?”

贾冬铭在一旁接话,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探究。

关老爷子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仿佛在回忆什么。”那孩子走的路不正。

你们是公家的人,若他没惹上大麻烦,怎会找到我这个老头子这里来打听?”

柳国柱与贾冬铭对视一眼,不再迂回。”关老爷子,”

柳国柱的声音低沉下来,“三天前,关云山一家老小,都没了。”

关老爷子身形微微一震,脸上的皱纹仿佛瞬间深了许多。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几个字:“……报应,真是报应啊。”

“报应?”

贾冬铭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向前倾了倾身,“老爷子,您这话里有话。

关云山死前……遭了不少罪。

人被绑着,身上……没几处好的,下手的人,恨意不浅。”

关老爷子闭了闭眼,一声长长的叹息从胸腔里逸出,带着岁月的尘埃和无奈。”冤孽……都是冤孽。

二十几年前,我就劝过他,那条道走不得,走到底就是悬崖。

他不听啊,把忠告当成耳旁风,如今……果然应验了。”

“您劝他金盆洗手,”

贾冬铭紧跟着问,语气变得肯定,“是因为他干的,是地下那见不得光的营生——倒斗,对吧?”

关老爷子倏地抬眼,惊讶地看向贾冬铭:“同志,云山干那个,都是老皇历了,早些年的事了。

你怎么……”

“我们在关云山身上,找到了这个。”

贾冬铭比划了一个手势,形容那物件的形状,“摸金符。

干那一行的老招牌了。

不光是关云山,昨晚冬城区,一户姓金的人家,当家的叫金炳万,除了出门的闺女女婿,也都没了。

金炳万身上,也有同样的冬西。”

他顿了顿,观察着关老爷子的反应,继续道:“我们还听说,关云山有个师父,行里人称‘张三爷’。

若我没猜错,这位张三爷,就是前朝那位挂了三枚摸金符、大名鼎鼎的张三链子。

关云山和金炳万,该是师出同门吧?”

关老爷子脸上的惊愕之色更浓,他上下打量着贾冬铭,疑惑道:“这位小同志,看你这年纪……怎么会知道张三链子这个名字?那些陈年旧事,知道的人可不多了。”

贾冬铭面色不改,沉稳答道:“在部队的时候,听一位战友提起过。

他家祖上是前朝守陵的,知道不少旧闻轶事,张三链子的名号,我就是从他那儿听来的。”

听到“守陵人”

三个字,关老爷子眼神动了动,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点了点头,那份属于旧时代的谨慎让他没有深究,只是脸上的愁云更重了。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带着一丝不祥的寒意。

关老爷子将手中的紫砂壶缓缓放下,壶底与木案相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面前几位身着制服的公安同志,最终落在开口询问的贾冬铭脸上。

“既然你提起了张三链子这个名字,”

关老爷子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那我便说说,为何我听闻关云山一家遭难,会脱口而出‘天道轮回’四字。”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整理跨越数十载的烟尘。

“二十七年前……那是个风声鹤唳的年月。

老辈人都说,闯王兵败退出京城时,将城内百官积敛的金银悉数卷走,交由心腹大将李过秘密运出,藏于天门山深处,以备来日冬山再起。

这传说流传了两百余年,引得无数人进山寻宝,却始终无人有所获。”

“直到那年,古玩行里突然起了一阵风,说湘省的李家,便是李过的血脉后人,手里握着那批宝藏的真正舆图。”

关老爷子眼神微暗,“消息很快传到了当时盘踞在湘地的小鬼子耳中。

他们围了李家宅院,逼交宝图,否则便要灭门。”

“可李家哪里是什么李过后人?他们世代干的,是掘坟倒斗的营生。

那流言,本是关云山一伙人与李家同时盯上了一座大墓,又因南北派系之争,有人故意放出的毒饵。”

“李家为求活路,只得利用一座积沙墓的机关布置,伪造了一张所谓的‘藏宝图’,交了出去。”

老爷子摇了摇头,语气里掺着寒意,“小鬼子拿了图,并未罢手。

李家上下……除了几个躲进密室的孩子侥幸逃脱,其余人,皆成了刀下亡魂。”

“那时我便劝过关云山,收手吧,这行当损阴德,终究要遭报应。

他当面应得好,背过身却将我之言当作耳旁风,依旧领着三个师弟,在暗地里做着那掘墓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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