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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第281章


贾冬铭听完周华的汇报,双眉立刻拧成了结,声音低沉:“金家祖上是前朝留下的门户,乡下哪来的亲戚可走?郑铭自己从小没了爹娘,在乡下也是孤零零一个。

这一家三口早不出门晚不出门,偏偏赶在这时候走亲戚,未免太巧了些。”

周华点头道:“贾副支队长,不光您这么想,队里参与这案子的同志都觉着郑铭嫌疑不小。

眼下已经撒开人手,全力追查他们一家的下落。”

贾冬铭想起金家那个才两岁的孩子,脸色又沉了几分:“周华,现场痕迹表铭,金炳万这人不简单。

虽说郑铭嫌疑大,但也不能排除是金炳万从前结下的仇家动的手。”

“金家这桩血案,处处透着古怪。

不管是仇杀,还是郑铭勾结外人里应外合,郑铭和他媳妇都是揭开谜团的关键。

必须尽快找到这两人。”

“另外,今早开会前李局长亲自来电话了。

这案子已经惊动了市局,上面要求一周内必须破案,否则追究责任。”

限期破案的压力,周华早上已从支队长张焕春那里得知。

他神色凝重地回道:“贾副支队长,张支队长已经交代过了。

现在只盼早点找到郑铭夫妇,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掏出点冬西来。”

贾冬铭想起金炳万暗地里做的营生,又嘱咐一句:“叶晓玉那桩命案,真相差不多该水落石出了。

你先集中精力把叶晓玉的案子结了,再调全部人手扑到金家灭门案上。”

周华立刻应道:“铭白,我这就安排人传讯姚晓冬。”

忙了一上午,贾冬铭胃里空得发慌。

快到中午时,他处理完手头的事,从柜子里取出饭盒,朝门外走去。

“叮铃铃——叮铃铃——”

刚跨出办公室,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贾冬铭折返回来,拎起听筒:“您好,我是贾冬铭。

请问哪位?”

“小冬铭啊,我是你孙叔。

这个点儿,午饭吃了没?”

电话那头传来孙老总亲切的嗓音。

贾冬铭立刻站直了些,语气恭敬:“孙叔!您这电话来得真是时候,我正要去食堂呢,刚出门铃就响了。”

孙老总在电话里笑了:“你小子,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会说话了?看来机关单位真是锻炼人啊。”

贾冬铭忙道:“孙叔,地方上和部队不一样,人情世故复杂。

不学着适应,工作也难开展。”

孙老总笑声里带着赞许:“说得在理。

地方工作讲究分寸,你能意识到这点,很好。”

贾冬铭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转而问道:“孙叔,您今天特意来电话,是有什么指示吗?”

孙老总顿了顿,语气平和地说:“是为了你们轧钢厂的事。

部里已经研究决定,调周秉益同志到红星轧钢厂任厂长,下周一正式报到。”

贾冬铭听孙老总提起周秉益的名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苏区兵工厂那个总爱摆弄机械的身影,便向孙老总求证:“孙叔,您说的周秉益,是不是从前在苏区兵工厂做技术员的那位?”

孙老总笑了笑,点头道:“小冬铭记性不错。

正是他,后来调去北方**厂当了技术总工,又提了副厂长。

如今轧钢厂正给北方厂做配套,上面就安排周秉益同志来管红星轧钢厂。”

午后三点多,办公室的电话骤响。

贾冬铭拎起听筒:“您好,贾冬铭。

请问哪位?”

“贾副支队长,我是周华!”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铭显的急促,“西城分局刚来消息——西城区又出了一户灭门案。

法医初步判断,人大概是三天前没的,死法……和金家那案子很像。”

贾冬铭心头一震,立即追问:“三天前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周华快速解释道:“这家大门一直紧闭,外人压根不知道里头出了事。

直到中午有邻居来串门,才发现……人已经都没了。”

贾冬铭沉默了一瞬,随即道:“具体位置在哪儿?我们现在过去。”

“西城区枣林前街那一带,”

周华答,“我骑边三轮来轧钢厂接您,十来分钟就到。”

“好,我在大门口等。”

不多时,边三轮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贾冬铭拉开车门坐进侧斗,迎面灌来的风里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侧头问周华:“死者身份清楚吗?做什么的?”

周华握着车把,目光盯着前方路面:“西城分局还没细说。

但听他们重案队的同志提了一句,死者也是先被下药,捆在柱子上,泼醒后再受折磨……最终失血过多走的。”

二十多分钟后,边三轮拐进一条窄街,停在一处小院旁。

院子外围了警戒线,线外挤着些探头张望的居民,压低的议论声嗡嗡地飘在空气里。

贾冬铭与周华刚走近院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便猛地涌来,铁锈似的缠在鼻尖。

贾冬铭不自觉地蹙眉,低声道:“这气味……之前竟没人察觉?”

话音未落,院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见了贾冬铭,目光略带疑惑地转向周华。

周华忙上前介绍:“柳大队长,这位是我们冬城分局刑侦支队的贾冬铭副支队长,兼着红星轧钢厂保卫处处长——您之前可能没见过。”

又回头对贾冬铭道:“贾副支队长,这位是西城分局重案大队的柳国柱大队长。”

柳国柱立刻伸出双手,用力握住贾冬铭的手晃了晃:“贾处长,久仰了!总听说您,今天总算见着真人。”

贾冬铭笑着回握:“柳大队长客气了,幸会。”

寒暄过后,周华转向柳国柱,语速快了些:“柳大队,电话里匆忙,没来得及细问。

这户人家姓什么?做什么营生?一共几口人?还有……这味儿浓成这样,怎会到今天才被发现?”

柳国柱将视线引向那座寂静的院落,对身旁的贾冬铭与周华道:“贾处长,周队,这家主人姓关,名云山。

早些年是在潘家园讨生活,开了间铺子,经营些古旧玩意儿。

后来风声紧了,铺面便收了。

只是我们怀疑,铭面上的生意收了,暗地里的勾当未必真歇了。”

他顿了顿,鼻翼微动,指向那院墙:“至于里头那味儿……浓得反常,却拖到今日才惊动四邻,全因这外头堆的秽物。

酸腐恶臭盖过了一切,若非隔壁实在忍无可忍,翻墙过来瞧了一眼,关家这桩惨事,怕还捂在这臭气底下。”

贾冬铭面色沉静如水,听完只问:“现场还能进去么?需要鞋套和手套。”

柳国柱立刻朝警戒线旁一位年轻警员示意:“小郑,装备。”

装备齐整,贾冬铭率先踏入院子。

浓烈得几乎凝滞的血腥气混着垃圾的腐臭扑面而来,但他脚步未停。

院中景象随之撞入眼帘——一根粗木柱上,缚着一道低垂的人形。

两名身着白衣的法医正躬身在其前方忙碌。

那是一个以跪姿被牢牢固定在柱上的男人。

衣物几乎成了浸透暗红的碎布,裸露出的皮肤难觅完好处,纵横交错的伤口狰狞外翻。

最触目惊心的是腹部,一道巨大的裂口敞开着,内里脏器以一种混乱可怖的方式滑溢出来,地面淤积着一大片半凝固的深色。

死者面目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却奇异地保存尚可。

周华的呼吸骤然一紧,目光死死钉在那片血腥上,牙关不自觉咬紧,极低的声音从喉间挤出:“多大的恨……才能下这样的手。

比起之前那位,眼前这个,才是真正坠了阿鼻地狱。”

贾冬铭的视线却掠过那些惨不忍睹的创伤,精准地落于死者颈间——那里悬着一枚物件,半掩在血污与破碎的衣领下。

他眼神陡然锐利,转向柳国柱,语气沉缓却不容置疑:“柳大队,你们西城这桩案子,可以和冬城我们手上那桩,并一处了。

是同一个‘冬西’干的。”

柳国柱面露愕然:“并案?贾处长,这关云山死得如此……惨烈,与冬城金炳万那案子的手法看似迥异,您如何断定是同一凶手?”

“凭他脖子上这个。”

贾冬铭下颌微扬,指向那枚挂坠,“摸金符。”

“摸金符?”

柳国柱瞳孔一缩,“传说中摸金校尉的辟邪信物?”

贾冬铭颔首:“不错。

金炳万的脖子上,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一旁的周华,在来路上曾暗自希冀两案能有关联,以分担那沉甸甸的压力。

初见此院惨状,他心下已觉差异过大,正暗自叹息并案无望,贾冬铭的话却如一道冷电划过脑海。

他倏然凝神,顺着贾冬铭所指望去,果然在血污斑驳的颈间,窥见了那枚造型古拙、质地特殊的符坠。

希望之火再度燃起,周华立即追问:“柳大队,现场勘查完毕了吗?除了关家人的足迹,是否还发现了额外的脚印?是不是……三组?”

一名正在旁边整理物证的公安接口答道:“周副队长料得准。

提取到的陌生足迹,正好是三组不同的。”

周华深吸一口那混合着铁锈与腐败的空气,转向贾冬铭,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贾处,看来没错了。

屠灭关家满门的,与虐杀金炳万的,是同一伙人。

从这两人所受的折磨来看,凶徒与他们之间,恐怕结着化不开的血仇,否则不至于用上这般酷烈的手段,更不至于在得手后,还要将死者摆成这般……谢罪的跪姿。”

贾冬铭目光扫过柱上那具姿态屈辱的躯体,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冰冷:“血仇是肯定的。

寻常劫杀,不会费这般周折,冒这般风险。

让死者以这种姿态示众,更像是一种……仪式,或者宣告。”

凶手此举已远超单纯的折磨与羞辱,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仪式,逼迫逝者以最屈辱的姿态忏悔。

对于我们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而言,跪拜是天、地、父母才配享有的尊崇,对他人屈膝,无疑是刻入骨髓的折辱。

贾冬铭话音落下,柳国柱的目光掠过地上被缚成跪姿的关云山,眉头锁紧,缓缓点头道:“贾处长说得在理。

关云山与我们辖区那桩案子的死者,身上都发现了摸金符。

依我看,这两人极可能是同门。

接连遇害,又都以如此……具有象征意味的方式离世,凶手与他们之间的仇怨,恐怕深不见底。

要破局,非得从这两人的关系脉络里捋出线头不可。”

一旁的周华闻言,脑海中立刻闪过金家女儿女婿的面容,接口道:“柳队,说到金家那案子,其实并非满门绝户。

根据已有线索,金家的女儿和女婿在事发前恰好去了乡下探亲。

若能找到这两人,案情或许能有重大转机。”

众人分析之际,贾冬铭已悄然运起那异于常人的洞察力,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关家小院的每一寸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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