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他喝了不到三十杯,就有些醉了。
身后就是沙发,他靠在沙发上,整个身体都被酒精刺激得通红一片。
刘大龙让兄弟“帮”他喝酒,一杯接一杯往他嘴里灌。
他吐完,又被人接着灌酒,随后身上的衣服被扒开,有人往他后背扎东西,刺痛沿着神经末梢传递到大脑皮层,他吃痛地皱眉,身后传来笑声,“不小心手重了,好像出血了……”
刘大龙让人在他背上刻了字,写着万军是王八,字字见血。
他手臂包括双腿也全被纹了各种人名,刘大龙那群弟兄早就看他不爽,这次看着沈暗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这,一群人快意极了,有的嫌纹身针太小,直接摸出刀,在沈暗皮肤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还写上到此一游。
直到晚上,沈暗才浑身是血地从刘大龙那出来。
他回家洗了澡,把身上的血迹全部洗干净,穿了件黑色衣服,把伤口挡得严严实实,这才去医院看爷爷。
当他走到病房的时候,头顶的灯晃了几下,像某种预兆一样,他在病房没看见人。
他沿着长廊疯了一样地跑,挨个病房去找去看,最后遇到一个护士,告诉他,爷爷已经去世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剥好皮的橘子,递到他手里,说:“你爷爷剥好的,想等你回来给你吃的。”
沈暗接过那只橘子,眼泪一下砸了下来。
他嘶哑着声音说:“谢谢。”
世界倾倒,他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跪在地上。
耳边护士还在说着什么,他用力地将橘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橘子,他只尝到血腥味和苦。
他去太平间看了爷爷最后一面,出来后,平静地处理爷爷的后事,万军带着弟兄过来的时候,沈暗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看着比平时还要吓人。
“操他妈的!他没把钱送到医院?!”万军听其他弟兄说了这件事,气得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叫人去打刘大龙。
沈暗抬手压住他,没什么情绪地说:“爷爷头七还没过。”
万军这才放下手机,走到一边,踹翻一张椅子,又高声咒骂了句什么。
爷爷走后第八天,沈暗拿了万军的高尔夫球杆出了门,他在赌场附近堵到了沈广德,用脚踩在他脸上,活生生把他一条腿打断。
后来,他拿着带血的高尔夫球杆,单枪匹马地找到了刘大龙。
混这条道的,最重要的是义气,他以为刘大龙会守信誉,但他想错了。
他不仅没有把钱送到医院,还讥讽他爷爷就是个短命鬼。
沈暗只轻轻笑了一声,随后握着高尔夫球杆就直奔刘大龙,刘大龙身边二十多个弟兄一窝蜂朝他冲来。
万军找过来的时候,沈暗整个人沐浴在血水里,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万军跟他讲话他也听不见,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被万军拉着塞进车里,这才听见外面的警笛声。
衣服破了,露出胳膊上皮开肉绽的纹身,上面刀刀见血,刻满了人名。万军看见之后,红着眼睛“操”了一声,喊了停车,要冲下去又被沈暗拦住了。
沈暗面无表情地给自己点烟,吐出一口白雾后,冲开车的弟兄说:“去纹身馆。”
他在车里把脸跟手指擦拭干净,没多久,车子停下。
他冲万军说,“你回去吧。”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进了纹身馆,脱下衣服后,对上王成学诧异到震惊的脸,他只说了四个字:
“帮我洗掉。”
沈暗又吐了一遍。
白梨拍着他的背,给他喂水,他抿着唇,完全喂不进去,她红着眼睛,自己喝了口水,捧着他的脸渡进他嘴里。
沈暗没等躺下去,又吐了出来。
白雪洗了毛巾过来递给白梨,又轻声问:“要不要给他换件衣服?”
白梨擦了擦眼泪,“我给他换,你们出去吧。”
白飞也被白梨赶了出去,她从行李箱里找出沈暗的衣服,拿进来放在床边,解了沈暗的衣服,用力扶起他,替他脱掉毛衣和衬衫。
她用毛巾替他擦了擦高热的身体,眼泪掉个不停,她低头吻了吻他的脸,哽咽着喊他,“沈医生……”
沈暗无意识地应了声,眉毛一直皱着,表情始终是痛苦的。
白梨给他擦完身体,拿起衣服给他换上,脱衣服都很难,何况给他穿上,她根本抱不动他,实在没办法,小声叫了白飞进来。
白飞一眼看见沈暗身上大片黑色纹身,吓得眼珠子都瞪大了,腿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别怕,帮我扶着他。”白梨眼眶还红着,手里拿着衣服,冲白飞说:“别告诉爸妈他们。”
白飞差点傻了,愣愣地点点头,这才走过来帮忙扶起沈暗,白梨给沈暗套上新衬衫和毛衣,这才把人轻轻放下,又拿毛巾擦了擦他的脸。
她在床前守了很久,等沈暗不再呓语,睡着了之后,这才开门出来。
客厅里周娟和白建威正坐在沙发上,两个人拿了礼单在查看,看见白梨出来,周娟问了句,“怎么样了?”
白梨从行李箱里拿出买好的礼品,送到白雪和白萍手里,最后一个礼物送到白飞手上,她打开手机,把自己攒下的钱全部转到了周娟的卡上,随后,把转账界面递到周娟面前。
“妈,钱都给你。”
“什么意思?”周娟见她表情不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们是不打算结婚了?”
“我会跟他结婚。”白梨看着周娟,又看向一边的白建威,“钱已经都给你们了,婚礼你们怎么办都行,我跟他明天就回去。”
“你们明天回去,我们还怎么办婚礼?”周娟拉住她,“你好端端地发什么神经?”
“妈,你总是口口声声为我好,为孩子好,但是你说话总是特别伤人。”她又转向白建威,说话的时候,身体因为愤怒和委屈而一直在发抖,“爸,小时候,你总是打我们,我到现在,看见你就会想起皮鞭抽在身上的那种感觉,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家吗?这就是原因,我不想回家,我这辈子都不想回这种家!”
她眼泪大颗往下落,纤细的手指着白飞的房间,哽咽着问,“为什么要……那么对他?别的父母……会这样……对待女儿的男朋友吗?会把他灌……成这样吗?他明明……不能喝,可是因为你……是我爸,他硬着头皮……陪你喝……”
白雪和白萍拿了纸巾过来给她擦眼泪。
白梨捂住脸,“我有社……恐症,你们不是……不知道……是他陪……着我……他对我……特别好……特别……特别好……”
她倒抽着气,终于哭出声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白建威和周娟在自己卧室吵架,白梨被大姐二姐带到了房间里,白飞陪在边上,拿了纸巾给她擦眼泪。
这一幕很熟悉,很多次,父母都在外面吵架。
那个时候,他们的房子还比较小,四个孩子都睡在一个房间,每次父母一吵架,他们四个就害怕得躲在房间里哭,周娟有的时候发神经,把几个孩子拖到白建威面前,让他有种就一起把她和孩子一起打死。
几个孩子吓得边哭边叫,白建威嫌烦,到处摔东西,那些锅碗碎片,成了白梨小时候的阴影碎片,一片一片拼出这段不堪的童年记忆。
“你以后真的不回来了吗?”白雪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新的耳机递给白梨,“买给你的。”
白萍送白梨的是一条手织的白色围巾,里面绣着一只黄色的梨子。
白梨道了谢,吸了吸鼻子说:“不回来了。”
白雪和白萍抱了抱她,白飞见状也凑过来,抱了抱白梨,“三姐,回来吧,爸妈他们都是气话……”
他当时年纪小,不记事,也因为年纪小,父母下手也都很轻,长大之后,又因为常年呆在母亲身边,被看管着,少年人的脾性都没有,只是个乖乖听话的好宝宝,性子腼腆又内向。
白梨看着他说,“等你们结婚,我会回来的。”
白飞腼腆地笑了笑,“行啊。”
白建威从房间里出来,他喝了酒,身上酒气冲天,怒火也蹭蹭往上涨,拄着拐到了白雪房间,冲白梨喊,“你出来!”
白梨被这吼声吓得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
白建威看见了,他不止看见白梨这个反应,就连其他三个孩子脸上惊惧的表情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转过身,拄着拐坐在了沙发上。
白梨过来的时候,他把户口簿扔在茶几上,“在家呆几天再走吧,这个拿去,婚礼的事,我跟你妈商量了,你们自己办吧。”
她没想到,最终同意的会是父亲白建威。
最没有耐心,最喜欢动手打人的父亲。
白建威把沈暗的那张银行卡也递了过来,“这个拿回去,我跟你妈就想知道他有没有钱,有没有能力给你好的生活条件,既然有,其他我们也都不在意,你好好跟他过日子就行,以后不回来也行,想家了再回来……”
大概是腿受伤了这段时间,磨平了他身上的傲气,也或许是因为刚刚白梨哭着喊出来的那些话让他得到了反省,亦或者是刚刚四个孩子脸上同时出现的惊惧表情刺激到了他,总之,白建威难得软着声音说话,还说了很多。
“今年在家过年吧。”白建威看着她说:“一家人难得聚一次。”
白梨红着眼眶点了头。
周娟刚刚在卧室跟白建威吵,白梨结婚不请人以后亲戚怎么说闲话等等。
四个孩子目前来说,只有白梨发展得最好,白雪和白萍两个人性子也比较温顺,上朝九晚五的班,偶尔加班拿点补贴,一个月只有不到四千块,算上吃喝和房租费,过得比较拮据。
白梨一个月最低五六千,除了一个月打给母亲一千块,逢年过节也会转账给周娟,中秋是两千,过年是三千,父母亲生日,包括父亲节母亲节,也是一人两千,算下来,她一个人给家里一年就转了两万多。
白建威嘴上不说,心里却记着,他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若不是自己腿伤了,他必定不会用女儿的钱。
周娟不一样,周娟喜欢钱,平时爱占便宜也势力,曾经为了钱不知道跟白建威吵了多少次,如今两个人又为了办婚礼这件事吵。
白建威直接冲她吼,“你不就是为了那些礼钱吗?!”
一句话气得周娟浑身发抖,“是啊!我就是为了那些钱!怎么着?!不应该吗?!我当时出了多少礼!人家孩子结婚我天天去随礼,轮到我家孩子,他们就不用来了吗?!”
“人家几个孩子?!你家几个孩子?!你心里没数吗?!”白建威也吼。
他们家孩子多,原本就打算到时候办婚礼,三个女儿,只让一个女儿办,这个人选,选来选去,落在了白梨身上。
可现在,白梨不愿意办婚礼,他觉得正好。
可周娟却不同意,在她心里,沈暗长得一表人才,又有钱,她没道理藏着掖着不让那些亲戚知道,再说,白雪和白萍以后找的男朋友,不一定比得上沈暗。
白建威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两个人又吵了几句,白建威直接拿了户口簿出来了。
周娟也吵累了,更担心隔壁的沈暗听见动静,等她出来,白梨已经拿着户口簿回到房间了。
一切尘埃落定。
周娟忍了忍,咬着牙又回了自己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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