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一天一个红颜知己
“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霍无伤表情淡漠,却仿佛胜券在握。
“你想怎么赌?”风玉楼凝眸探问。
霍无伤摩挲着洞箫,周身气息陡然暴涨,“我有一个规矩,擅闯我霍家的人,若是能在我手上逃脱,便当这事没发生过。若是被我擒住,便一辈子给我当牛做马!”
风玉楼笑道:“你这个赌约似乎不太公平。”
霍无伤轻蔑一笑,道:“若是没有这个赌约,我出手便不会留情,你现在或许已经是一个死人。”
“如果我要走,你未必可以拦下我。”
“素闻风玉楼轻功绝顶,不过我对你的武功更感兴趣。”
“看来你对自己很自信。”
“如果你从来没有败过,也许你也很自信。”霍无伤神色傲然,他确实有值得骄傲的资本。
“好,这个赌约,我应下了。”
风玉楼自知现在他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除非他愿意舍弃秦筱柔独自逃脱,但直觉告诉她,秦筱柔一定知道些他需要的线索。
霍无伤瞟了一眼秦筱柔,会意道:“你要想救人,就要先有救人的本事。拳头硬永远都是最管用的话。”
风玉楼气定神闲,完全没有大战来临的紧迫,从容才能让他应对所有的变故。
霍无伤轻轻把洞箫横放在亭子的石桌上,一震衣袖,款款走出亭子。
月光恰好落在他的肩头,衣袂轻扬,周身气息也陡然攀升,让周遭的空气都似要凝固。
风玉楼顿感一阵犀利的气场晕了过来,让他全身汗毛一竖。
“《青衿榜》第一果然非同凡响。”风玉楼不禁叹道。
“我也很好奇,你这个‘待定’,到底能定到什么位置?”
风玉楼脚下是散落的晚香玉兰花瓣,他没有带剑,所以手掌一旋,玉兰花瓣自地上被他尽数吸入手中。
“听说,你这叫‘飞花指’。”霍无伤道。
“听说你萧剑双绝,却空手与我比斗?”
“对付你,还用不到剑!”
霍无伤向前踏出一步。
就一步。
没有惊雷,没有劲风,却让风玉楼周身的砂石枯叶突然齐齐向后倒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
这一幕直接暴击秦筱柔的眼睛,令其浑身颤抖,面露担忧。
风玉楼心头一凛,脚下迷踪步瞬间展开,身形如惊鸿般斜掠而出,同时屈指一弹,数片花瓣破空而去,带着锐啸,直取霍无伤咽喉。
飞花指!
这一指法源自“碧落郎君”楚西洲的“碧落黄泉指”,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但霍无伤只是抬了抬手。
五指微张,漫不经心,仿佛在拂去眼前的尘埃。
那数片蕴含着内劲的花瓣,在距他指尖三寸处骤然停滞,随即“啪”的一声碎成齑粉,随风飘散。
风玉楼瞳孔骤缩。
他这一指虽未用十足内劲,却也足以入木三分,竟被如此轻易化解?
不容他细想,霍无伤的第二步已踏出。
这一步更缓,却直接出现在风玉楼左侧丈许处。
掌风未到,一股森寒的气压已逼得风玉楼呼吸一滞,他下意识旋身,右手顺势拈起身侧的三瓣茉莉,分上中下三路射向霍无伤周身大穴。
霍无伤侧身、旋腕,动作简单到极点,却恰好避开所有花瓣。
同时,他的手掌已至风玉楼眼前,掌缘薄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轻响。
好快!
风玉楼惊出一身冷汗,腰身猛地向后弯折,几乎贴地,掌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气流将他额前的发丝吹得凌乱。
他借势一滚,手中又多了几片月季花瓣,反手一弹,花瓣如流星般射向霍无伤的膝盖。
“反应不错。”霍无伤终于开口,声音淡漠,脚下却未停,左脚轻轻一点,便避开了花瓣,同时右腿横扫而出。
看似缓慢的一扫,却封死了风玉楼所有闪避的路线。
风玉楼只觉一股大力袭来,仿佛被山岳碾压,他只能硬生生拧身,左臂护住要害,同时指尖花瓣射向霍无伤的脚踝。
“嘭”的一声闷响。
风玉楼被掌风余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庭中的桂树上,喉头一阵发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而那几片射向霍无伤脚踝的花瓣,早已被他周身的气劲震碎。
风玉楼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白袍人!”
莫非他就是那天弃会的首领?不,他们的武功不是一个路数,但二人的功力却是旗鼓相当。
风玉楼心中思量着,饶是他吸取多人内力,功力有所增长,面对白袍人和现在的霍无伤,也得吃瘪。
霍无伤站在原地,衣衫未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紊乱。
“这就是你的全部本事?”
风玉楼扶着桂树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愈发锐利。
他知道霍无伤尚未出全力,刚才的每一招,都带着七分试探三分留手,却已让他险象环生。
“再来。”
风玉楼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同时双手连弹,庭中各色花瓣纷纷而起,如暴雨般射向霍无伤。
这一次,他用上了十成功力,飞花指的精髓被发挥到极致,花瓣破空的锐啸连成一片,竟有几分剑雨的气势。
霍无伤眼神微凝,终于不再只守不攻。
他双手翻飞,掌影交错,没有复杂的招式,却每一招都恰到好处,要么拍飞花瓣,要么直接震碎。
掌风所及之处,花瓣纷飞,却无一片能近他身三尺之内。
突然,霍无伤掌风一变,不再被动防御,而是顺势拍出一掌。
这一掌平平无奇,却仿佛蕴含着天地之力,直取风玉楼的残影。
风玉楼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残影必被击中,毫不犹豫地收束身形,向一侧横飘,同时指尖一片枫叶射向霍无伤的面门。
“噗”的一声。
枫叶被霍无伤两指夹住,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已至风玉楼胸前。
风玉楼避无可避,只能猛地向后仰身,右手屈指,用尽全力点向霍无伤的手腕脉门。
霍无伤手腕微翻,轻易避开,同时掌风下压,风玉楼只觉胸口一闷,仿佛被巨石压住,身形不由自主地下坠。
危急关头,风玉楼脑中灵光一闪。
他放弃了反击,左手猛地向后一探,精准地揽住了不远处早已吓得浑身僵硬的秦筱柔,同时借着霍无伤掌风的下压之力,腰身一拧,双脚在地面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后倒飞。
霍无伤眉头微蹙,下意识便要追击。
但风玉楼屈指连弹,数片花瓣射出,这次却并非射向霍无伤,而是瞄准了他横放在亭子石桌上的洞箫。
对一个弹丝品竹的人来说,称心如意的乐器千金难求,断不忍它轻易损坏。
霍无伤察觉不对,空中身形陡然翻转,追击几片花瓣而去。
便是这一瞬的功夫,风玉楼已抱着秦筱柔跃过墙头,踏月而去。
霍无伤振飞几片花瓣后,回头看向风玉楼离去的方向,却哂笑道:“风玉楼?还是差点意思。”
他走回亭中,拿起石桌上的洞箫,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箫身。
箫声又起,带着几分悲戚,弥漫在苍凉的夜色中。
风玉楼运转轻功,一气跑出三里外,在“三月楼”的瓦面上方才缓缓落下。
他轻轻放下怀中的秦筱柔,见其脸色愈发苍白,柔声问道:“你还好吧?”
“我……”秦筱柔缓缓回过神来,脸颊早已泛红,刚要开口,顿时一震晕眩,又倒在了风玉楼怀里。
玉红醇鼓着腮,胸膛起伏剧烈,“奸商,妥妥的奸商。一间客房收我十两银子。太气人了!”
凌霜神色如常,坐在她的对面,淡淡道:“正常,不会坐地起价的才是傻子。”
玉红醇忿忿道:“好在就开了两间房,我们一间,小野他们一间,那姓风的,让他睡狗窝去吧!”
“啪”的一声,房门被推开,玉红醇横抱着秦筱柔走了进来。
玉红醇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风玉楼将秦筱柔轻放在床上。
“你……你真的打算凑一桌啊?”玉红醇惊诧道。
凌霜瞥了瞥风玉楼,并未说话,只是白了他一眼。
“哪来的那么多女孩子让你捡呀?”玉红醇道。
风玉楼没有回答,先是探了探秦筱柔的脉搏,才看向玉红醇道:“什么捡?她是我从霍家救出来的。”
“她怎么了?”玉红醇关切问道。
“她中了一掌在先,又被霍无伤的箫声伤了心神,现在比较虚弱。”风玉楼道。
“那怎么办,严重吗?”玉红醇道。
风玉楼摇摇头,道:“不好说,不过那一掌正中胸口,需要你们查看一番,若是不算严重,给她推宫过血疗伤,便可醒来。”
玉红醇点点头,当即会意,瞪了他一眼道:“那你还不快出去?等着看什么呢?”
风玉楼干笑一声,走出门去,片刻之后,便听见玉红醇道:“进来吧!”
“她这掌伤得不算重,主要是心神受扰。”凌霜淡淡道。
“你说这是霍无伤的箫声所致?”玉红醇蹙眉惊道。
“不错,所幸霍无伤并非真的想要她的命,否则以她的功力,必定无法抵挡。”风玉楼道。
“那是不是给她推宫过血便可醒来?”玉红醇道。
“男女有别,要不……”风玉楼转头看向凌霜。
凌霜偏过头去,冷冷道:“你带回来的女人,凭什么让我给你救?”
“就是!”玉红醇看热闹不嫌事大,附和道:“你这一天一个红颜知己,我们哪帮得了那么多?”
风玉楼拱手轻摇道:“我想凌捕头并非不近人情之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不行,凌捕头风寒刚好,还虚弱着呢!”说完玉红醇又附耳凌霜道:“别轻易答应他。”
风玉楼叹道:“哎……既然凌捕头不愿,那么救人要紧,我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说罢便要去扶起秦筱柔。
凌霜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道:“你个好色之徒,别平白污了人家姑娘清白!算了,看在你救过我的分上,就当还你人情了。”
说罢,便让玉红醇扶起秦筱柔,自己坐上床去,为其推宫过血。
半柱香后,凌霜缓缓走下床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气息微促道:“好了。”
玉红醇给凌霜递了杯茶,突然问道:“这趟夜探霍府有发现什么吗?”
“发现了霍无伤的武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可怕。”风玉楼脸色一沉,“连我都险些回不来。”
“哟!你也有吃瘪的时候呀?”玉红醇笑吟吟促狭道。
风玉楼看向凌霜,一脸严肃和凝重道:“霍无伤的武功,和那天追杀我们的白袍人相当,或许还要比那白袍人要高!”
凌霜平静清冷的脸上突然泛起一丝涟漪,“《青衿榜》第一竟然这么厉害?”
“都说是《青衿榜》第一,厉害点也不足为奇吧!”玉红醇托着下巴不解道。
风玉楼摇头道:“不是厉害点,他的武功也许只在‘十三剑士’之下。”
玉红醇这时才意识到这个评价的分量,“那岂不是已经到达‘琼花仙子’的水平?”
风玉楼道:“不错,而且只高不低。”
凌霜听闻也为之愕然,“真的有这么高?”
须知“琼花仙子”作为梦蝶庄的长老,武功仅在“绮霞仙子”之下,虽说距离绮霞仙子自然还有段不小的距离,但已经算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
如今听风玉楼对霍无伤的肯定,不难想象风玉楼方才是经历了多危险的时刻。
“方才霍无伤仍未出剑,仅凭赤手空拳便已将我完全压制,而且,他未尽全力。”风玉楼道。
二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能够完全压制风玉楼的人,恐怕真的只有那些为数不多的顶尖高手。
“若不是他本就有伤在身,他的箫声我也未必能抵挡。”风玉楼神情愈发凝重。
“有伤在身?你都说他这里厉害,还有谁能伤得了他?”玉红醇瞋目惊道。
“凌毅!”风玉楼道:“他亲口承认,是凌毅伤了他。”
“凌毅?那个疯子?”凌霜动容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一个浪子、一个疯子,可是在芙蓉帐出了名的。”玉红醇道。
凌霜一听“芙蓉帐”,不由睨了风玉楼一眼,嗤鼻道:“好色之徒。”
风玉楼苦笑,暗忖人心中的成见真的是一座大山,尤其是女人。
玉红醇环抱双手,摩挲着尖尖的下巴道:“这凌疯子只不过是《青衿榜》第四,怎么能伤得了霍无伤呢?”
“霍无伤说,他自己受的是轻伤,凌毅却受了重伤。”风玉楼忧心忡忡道。
“如此说来,能够伤得了霍无伤,凌疯子也算厉害。恐怕连你都伤不了他吧?”玉红醇道。
风玉楼拿出酒葫芦灌了一口酒,道:“可能你们没有听过,凌毅喝酒像个疯子,打架更是个十足的疯子。”
二女投来迷惑的眼光,正等着风玉楼继续说下去。
“凌毅练就一身‘八九玄功’,号称武林第一锻体神功。哪怕是比他武功高出许多的人,都未必可以破开他的防御。”风玉楼道。
“八九玄功?”凌霜突然动容道:“当年‘赤城王’焦恩的护体神功?”
风玉楼点头默认,又道:“若是真如霍无伤所说,他能将凌毅重伤,那么霍无伤便真的是深不可测了。”
“凌毅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口信或者线索之类的?”玉红醇道。
风玉楼摇摇头,眉头更紧,道:“他留下的最后记号就在霍府附近的太平桥,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凌毅?”一道微弱的声音飘来,“我知道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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