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塔开一线，劫定乾坤
苍亦的全力，是整个星辰秘境迄今为止，最令人绝望的景象。
那已非人力，而是天灾。
他周身丈许的混沌劫域，此刻已扩张至百丈。域内无光，无声，无时间，无空间，只有纯粹的，原始的，足以将万物归墟的混沌在翻涌，咆哮，吞噬一切。
他的身躯开始异化，皮肤上浮现出古老而狰狞的混沌纹路，如同大道的伤痕，双眸彻底化为灰白，其中再无任何情感波动，只有对“毁灭”的绝对践行。
他的法相，第一次真正显现。
并非八臂龙象，亦非星域佛国。
而是一尊没有具体形态，只是一团不断膨胀又收缩的混沌漩涡，悬于他身后。
那漩涡仿佛连通着某个更高次元的归墟深渊，每一次膨胀收缩，都让整个混沌战场的空间法则剧烈震荡，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
苍玄天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疯了……这一招，会毁掉他半条命的……”
他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是：也会毁掉孟渊的整条命。
苍亦抬起右手，他的动作很慢，仿佛那一拳重若亿万星辰。
“这一拳，”苍亦的声音已不似人声，带着混沌的回响，“名为‘混沌·归墟’。”
“是我至今为止，最强的一拳。”
他的拳锋，对准孟渊。
“你挡不住。”
孟渊没有回答，他已经说不出话。
他的右半边身体几乎彻底消失，从右肩到右肋，大块的血肉被先前的混沌之光擦中时便已气化，露出森白的肋骨和内部跳动的心脏。
不死帝脉的金芒在疯狂涌动，试图修复这恐怖的创伤，但修复的速度，已远远跟不上苍亦给他带来的新伤。
他的左臂也断了，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的七十八块药骨，碎了四十二块。
他的九转青莲体，已达到极限。
他的不死帝脉，金芒已黯淡如风中残烛。
但他依旧站着，用仅剩的还能动的那只右手，虽已残缺，五指却依旧紧握成拳，挡在身前。
他看着苍亦，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不甘，只有平静。
“那就试试。”
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几乎被混沌的咆哮淹没。
苍亦的拳，轰出，那一拳，仿佛不是拳，而是混沌本身。
它没有轨迹，没有速度，没有距离，在它轰出的刹那，它已出现在孟渊面前，避无可避，挡无可挡，逃无可逃。
孟渊没有躲，他的残破右手，同样一拳迎上。
“青莲……开天。”
他的拳，在混沌归墟面前，渺小如尘埃。
双拳相撞。
没有巨响。
因为声音本身，也被混沌吞噬了。
所有人只看到，孟渊那残破的身躯，在混沌归墟的冲击下，从右拳开始，一寸寸湮灭。
血肉，骨骼，经脉，灵力。
如同沙雕遇浪，无声崩塌。
湮灭蔓延至小臂，蔓延至肘部，蔓延至肩膀，然后，是半边胸膛。
他的心脏，暴露在混沌之中。
洛青鲤失声尖叫，星无尘猛地站起，伤口崩裂，苍玄天缓缓闭上双眼。
那心脏，依旧在跳动。
微弱，却固执。
每一次跳动，都迸发出一缕微不可查的金芒，试图维系那具即将彻底崩解的身躯。
苍亦的拳，也到了极限。
他轰出这一拳的同时，自己的混沌道劫体也在承受着恐怖的反噬。
他的下半身，从腰腹以下，在那浩瀚的混沌之力反冲下，同样开始崩碎！
血肉剥离，骨骼断裂，混沌纹路如同裂痕蔓延！
他的双眸，混沌色褪去，显露出人类应有的，因剧痛而扭曲的光芒。
但他没有收拳，也不能收拳。
这一拳，是他对孟渊最高的敬意。
全力以赴，直至一方彻底倒下。
“嘭！”
他的下半身，彻底炸开！
血雾弥漫！森白的脊椎断茬暴露在虚空中！
苍亦仅凭上半身悬浮，如同一尊残破的修罗神像，拳锋依旧死死抵着孟渊那已湮灭至肘部的断臂！
两人，都已是残缺之人。
两人，都在用最后的意志，死死撑住那即将溃散的平衡。
苍亦的声音，带着混沌的回响，也带着血肉之躯的颤抖：
“你……还有一战之力吗？”
孟渊没有回答，他的意识，已模糊到几乎无法思考，不死帝脉的金芒，已微弱到近乎熄灭，九转青莲体彻底沉寂，七十八块药骨，碎了六十九块。
他能感到，死亡正在拥抱他。
但......他还不能死。
“我……”
孟渊张开口，喉咙里涌出大口鲜血。
“还有......”
他的意识，在这一刻，沉入识海最深处。
那里，屹立着一座亘古永恒的黑色九层巨塔。
九仙封神塔！
塔身斑驳，铭刻着无数他看不懂的古老符文，第一层的那扇石门，此刻正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缝隙中，涌出无尽的，幽深的，仿佛连通着另一个次元的吞噬之力。
一个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那是轮回药祖苍老而凝重的声音：
“孟渊，这一层的力量，以你如今的状态，强行启用会……”他顿了顿，“会对你造成难以逆转的损伤。”
“你确定吗？”
孟渊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伸入了那道缝隙。
轰——！！！
混沌战场边缘，那无尽的虚空乱流中，原本狂暴紊乱的时空之力，在这一刻如同受到召唤，疯狂地向战场中心那道残缺的身影汇聚！
不是攻击，不是侵蚀，而是是被吞噬！
孟渊的断臂处，那湮灭至肘部的创口，竟涌现出灰白色的，燃烧着时空余烬的诡异能量！
这能量代替了他失去的血肉，在他残破的骨骼上迅速交织，重构，塑形！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无数时空法则的丝线，从虚空乱流中被强行抽离，炼化，吞噬，化作最精纯的本源能量，疯狂涌入孟渊那濒临崩溃的身躯！
他的断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不是血肉重生，而是由时空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灰白手臂！
他破碎的半边胸膛，被同样灰白流光的能量填补！
他黯淡的不死帝脉，在这股外来能量的刺激下，竟重新燃起金芒，虽然微弱，但已足以支撑他完成接下来的，也是最后的一击！
孟渊睁开双眼，那双眼眸，左眼依旧是人类应有的深邃，右眼却已化为灰白色的时空漩涡，缓缓转动，倒映着无尽的虚空生灭。
他看着苍亦，苍亦也看着他。
两个残缺的人，两具濒临崩溃的身躯，在混沌战场的废墟中央，相隔十丈。
苍亦的嘴角，竟微微扬起。
那是他二十三年人生中，第一次露出笑容。
“好。”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一招，叫什么？”
孟渊沉默了一息。
“禁忌·时空归劫。”
他伸出那只由时空能量构成的，灰白流光的右手。
苍亦也抬起他那双已血肉模糊、骨骼裸露的拳头。
“好名字。”
他的拳，再一次轰出。
孟渊的掌，迎上。
拳掌相交。
没有巨响，没有毁灭，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两股超越了修为，超越了肉身，超越了极限的意志，在这轻轻的一触中，完成了最后的碰撞。
然后，苍亦的拳，缓缓垂落，他残破的身躯，无力地向后倾倒。
“你……赢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孟渊能听见。
他的身影，化作流光，被送出战场。
孟渊依旧站在虚空中，保持着出掌的姿势。他的右眼，时空漩涡缓缓平息，他的左眼，深邃依旧，却已满是疲惫。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由时空能量构成，正在缓缓消散的手臂。
禁忌吞噬的代价，此刻才开始显现，他的右臂，彻底废了，时空能量退去后，那里只剩下从肘部以下完全消失的空荡袖管。
不死帝脉的金芒，近乎熄灭。
他抬起头，望向战场边缘那九道沉默的身影，望向更远处那震撼失语的万千观战者。
摘星老人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
“胜者，孟渊。”
他顿了顿，苍老的眼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复杂的，近乎欣慰的光芒：
“孟渊。”
混沌战场，依旧是一片狼藉的废墟，但废墟中央，那道独臂的身影，却仿佛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挺拔。
苍玄天闭上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嘴角，终于重新浮起笑容，那是释然，也是认可。
“好一个孟渊。”
剑逍遥沉默良久，收剑入鞘，他望向未央星域席位方向，洛青鲤已泪流满面。
他低声自语：“我不如你。”
姜皓负手而立，紫微星瞳倒映着那道独臂身影，他没有说话，但眼中那始终如一的帝王般俯瞰众生的平静，第一次被战意撕开了一道裂缝。
释迦双手合十，低诵佛号，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劫之一道，破而后立，孟施主……当得起‘劫主’二字。”
白青衣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冰晶般剔透的指尖，她想起与洛青鲤一战时，自己说过的话：“修为是承载‘意’的船”。
此刻，她看着孟渊那破碎的船，却依旧高高扬起的帆，沉默许久。
“是我短视了......”
叶灵昭轻轻拭去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对身旁的苍玄天轻声说：
“他的第十名，比许多人的第一名，更重。”
苍玄天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道正在疗伤光芒中缓缓走下战场的身影，想起半月之前，他问孟渊“你可有信心闯入前十”。
当时孟渊的回答是：“尽力而为。”
此刻，他终于明白。
那不是什么谦虚。
那是言出必践。
万界天骄大战，前十已定。
榜首之争，将在那余下的九人之间，继续展开。
而孟渊，已履约。
他走在回席位的路上，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带着透支后的虚浮，洛青鲤迎上来，小心翼翼地扶住他那空荡的右袖管，泪水无声滑落，却什么也没说。
星无尘站在她身后，紧紧握着断岳刀，眼眶通红。
孟渊对他们微微点头，那是一个很淡，很疲惫的笑容。
“没事，”他轻声说，“死不了。”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混沌战场边缘那九道即将展开最终决战的身影。
最后，落在道神族席位中，那道正用复杂目光凝视着他的身影，苍玄天。
苍玄天对他遥遥抱拳，孟渊微微颔首。
前十已入，约定已成。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9680/1111095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