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血肉为炉，劫意初鸣
苍亦立于原地，缓缓收拳，他的拳锋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低头看着那道白痕，眼中终于有了一丝认真。
“三成。”
他抬眸，望向远处冰屑纷飞中缓缓站起的那道血人般的身影。
“你逼出了我三成。”
孟渊从冰屑中站起，右臂垂落，几乎废掉，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燃烧到极致的平静。
不死帝脉的金芒如同沸水，在他破碎的右臂伤口处疯狂修复，骨骼在愈合，血肉在重生，虽然速度远不及全盛之时，但依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着。
孟渊抬起头，直视苍亦。
“那接下来......”
苍亦的左拳缓缓握紧。
“试试四成？”
苍亦的眼中，终于燃起了战意。
“如你所愿。”
混沌战场中央，万丈虚空，已成禁区。
其余九人早已默契地退至边缘，将这片崩碎的空间留给两道即将爆发惊世之战的身影，没有人出手干预，也没有人出声嘲讽。
当苍亦说出“三成”二字的那一刻，所有人心中的天平，已然倾覆。
“他竟能正面接下苍亦三成一击而不溃……”祝融璃咬紧下唇，美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剑逍遥没有说话，但无拘剑在他掌心微微嗡鸣，那是遇见同等层次战意时的本能兴奋。
姜皓负手而立，紫微星瞳深处倒映着那两道即将再次碰撞的身影，低声自语：“原来如此……你藏着的，竟是这个。”
苍玄天第一次敛去了所有笑容，他望着场中那道青金色与混沌灰交织的战场，指尖微微掐入掌心。
“孟渊……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苍亦动了，这一次，他没有再试探，身影如同混沌中孕育的第一道闪电，撕裂虚空，瞬间出现在孟渊面前！
右拳再次轰出，这一拳的力量，比方才那一击重了不止一倍！
“四成！”
拳锋未至，那恐怖的混沌压强已让孟渊周身护体青光剧烈凹陷！
他的骨骼在咯吱作响，皮肤龟裂，鲜血从无数细密裂痕中渗出！
但他没有退，甚至没有躲避。
“青莲九转·莲心不染！”
九转青莲体的第四重秘术，在此刻轰然爆发！他体内那株九瓣青莲虚影急速旋转，青光大盛，一股清净，无垢，万法不侵的道韵自他周身弥漫开来！
混沌气息侵蚀到他身前三寸，竟如同遇到无形屏障，被那清净道韵缓缓消解！
这是他在龙象战后，彻夜参悟方才摸到门槛的突破！
苍亦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拳势却丝毫不减！
“轰！”
孟渊再次被轰飞，但这一次，他倒飞百丈便强行稳住身形，左拳凝聚青莲破岳之力，同样一拳回敬！
苍亦随手格挡，拳掌交击，劲气四溢！
孟渊如同疯魔，一拳接一拳，一脚接一脚，将七十八块药骨赋予的极致肉身力量，九转青莲体的道韵加持，不死帝脉提供的源源不断生机，尽数倾泻在那尊不可撼动的混沌身影之上！
每一拳，他都承受着远超自己承受极限的反震之力。
每一拳，他的骨骼都在碎裂，血肉都在崩裂。
每一拳，不死帝脉的金芒都在疯狂修复着破碎的躯体，将他从死亡的边缘一次次拉回！
他就像一个打不死的狂徒，用自己残破的血肉之躯，一次次撞向那巍峨的混沌神山！
“嘭！”
“嘭！”
“嘭！”
拳拳到肉的闷响，如同战鼓，在寂静的混沌战场中回荡。
所有观战者，都已无声站起。
白青衣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涟漪，叶灵昭掩住檀口，眼眶微红，苍玄天紧紧攥着袖口，洛青鲤的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十拳，二十拳，五十拳。
孟渊已不知自己出了多少拳，挨了多少拳，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被自己的鲜血染成一片赤红。
右臂刚刚愈合又被打碎，左臂也已变形，胸骨不知断了多少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
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苍亦的攻势，在他这种近乎癫狂的以伤换伤打法下，竟然第一次被压制了攻势！
不是力量上的压制，而是意志上的压制。
苍亦的每一拳，孟渊都用身体硬接，而孟渊的每一拳，苍亦都必须分出精力去化解，孟渊的伤势在疯狂累积，但苍亦的力量也在持续消耗！
更可怕的是，孟渊的恢复速度，太恐怖了！
那金色的不死帝脉，如同一座永不枯竭的生命熔炉，在他体内疯狂燃烧，每一次濒死，都会爆发出更炽烈的金芒，每一次重生，他的气息都会微弱一分，但他的拳头，却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苍亦的眉头，终于拧紧。
他修炼混沌道劫体二十三年，历经无数生死搏杀，从未见过如此不怕死，如此死不了的对手。
他更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涅槃境初期的人，逼到不得不动用真正力量。
“你……很不错。”
苍亦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敬重。
他收拳，后退。
“你赢得了我动用六成的实力。”
他周身的混沌气息，骤然收敛，然后轰然爆发！
不再是弥漫四野的灰雾，而是凝聚于他身周丈许，浓郁到近乎液态的混沌黑芒！
那黑芒吞噬光线，吞噬法则，吞噬一切靠近的存在，在他身周形成一片绝对的毁灭领域！
混沌道劫体，真正形态，混沌劫域！
苍亦抬眸，那双原本淡漠的眼中，此刻燃烧着属于顶尖强者的，纯粹到极致的战意。
“接下来这一拳，名为‘混沌·破妄’。”
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滔天威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异象，只有一道纯粹的，浓缩到极致的混沌之光，自他拳锋射出，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锋芒！
光之所向，万法皆破，万相皆虚！
孟渊的瞳孔中，倒映着这道必死的混沌之光。
他已无力躲避，无力格挡，甚至无力再撑起那残破的青莲护体。
但他笑了。
“终于……”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舍得用全力了。”
他缓缓举起那只已残破不堪，勉强靠不死帝脉吊着的右手。
“那我也该......”
孟渊的眼神，骤然变了。
不再是燃烧的战意，不再是求胜的疯狂。
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古老，更不可捉摸的东西。
那东西，名为：“劫意”。
“就让你看看，我真正藏着的了。”
他一指点出。
指尖，一点灰暗到极点，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可能性的微光，悄然浮现。
这点微光，没有混沌之光的毁灭霸道，没有紫薇帝星的统御之威，甚至没有太阴真意的清冷孤高。
它只是静静地，悄然地，迎向那道摧枯拉朽的混沌之光。
劫意·破立。
混沌之光，在触及这点微光的刹那，裂开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湮灭，而是如同一条奔流的大河，突然被投入了一块改变流向的礁石。
它依然在奔涌，依然在毁灭，但它的轨迹，被偏转了！
那道本该贯穿孟渊胸膛的混沌之光，从他身侧擦过，将他身后万丈外的一座星骸巨峰轰成齑粉！
而孟渊的指尖，已点在苍亦的右肩！
“嗤！”
一道血箭飙射！
苍亦，第一次负伤！
全场死寂。
苍亦低头，看着自己右肩上那个指洞。鲜血汩汩流出，伤口处萦绕着一丝灰暗的，不断侵蚀他混沌气息的诡异力量。
“意……‘劫’之意。”
他抬眸，望向孟渊。
那个半边身体已被打烂，仅靠金色生命之火勉强吊着气息的人，此刻却依旧挺直脊背，用那根点伤他的手指，指着他的眉心。
“你的‘混沌破妄’确实能破万法，”孟渊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劫’不是法。”
“它是变数。”
苍亦沉默良久。
“我明白了。”
说罢，他缓缓抬起手，抹去肩头血迹。
“你赢得了我动用全力。”
下一刻，他周身的混沌黑芒，在这一刻，彻底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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