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陈家祠堂的枪声,彻底撕破脸
扶风县城的夜风里,夹杂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红烧肉残留的油香,有还没散尽的火药味,更多的是一种陈旧腐朽气息被强行掀开后的尘土味。
城门口的吊桥早已放下,李枭骑在那匹枣红马上,马蹄铁敲击着有着几百年历史的青石板路,发出“嘚嘚”的脆响。在他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灰色队伍。
没有喊杀声,没有抢劫,甚至没有这个年代军队进城惯有的鸡飞狗跳。
第一师的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枪口朝下,目不斜视。除了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口令声,整个队伍安静的可怕,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街道两旁,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有刚放下枪、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的民团团丁,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还有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现在却吓得像鹌鹑一样的乡绅富户。
“这就是李枭的兵?”
一个跪在路边的老秀才偷偷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缝隙,打量着这支传说中的虎狼之师。
他看到的是一张张年轻、黝黑却透着精气的脸庞,看到的是擦得锃亮的钢枪,看到的是那种他在北洋军、毅军甚至靖国军身上都从未见过的纪律性。
“这是……这是天兵啊。”老秀才喃喃自语。
李枭并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的眼神锐利,扫视着这座刚落入他手中的县城。
街道狭窄肮脏,两边的铺面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大烟馆的招牌在风中摇晃。路边的排水沟里流淌着黑水,散发着恶臭。
“穷。”
李枭吐出一个字。
“守着这么好的地界,扼守交通要道,居然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宋哲武骑马跟在半个身位后,叹了口气:“陈大牙这帮人,只知道刮地皮,哪懂得养民?这扶风县的税,听说都预征到民国十五年了。”
“那是以前。”
李枭猛的一挥马鞭,指向城中央那座依然亮着灯火、高墙深院的建筑。
“从今天起,这里的规矩,我来定。”
“虎子!”
“在!”
虎子提着花机关,杀气腾腾的策马两步上前。
“带着特务营,把陈家祠堂给我围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赵瞎子!你的一团接管四门防务,把县衙、库房都给我封存了!谁敢趁乱抢劫,就地正法!”
“赵刚!”
“到!”
那个戴眼镜的学生团长,现在已经有了几分军人的干练。
“带着你的三团,去安抚百姓。告诉他们,兴平军进城,秋毫无犯!另外,把刚才剩下的红烧肉和馒头都发下去!让全城的老百姓都吃顿饱饭!”
“是!”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整支部队迅速动了起来。
李枭看着远处那座依然紧闭大门的陈家祠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大牙,你的大烟梦,该醒了。”
……
陈家祠堂,位于扶风县城的正中央。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建筑群,高大的门楼上挂着“陈氏宗祠”的金字匾额。平日里,这里是陈氏宗族议事、祭祖的神圣之地,也是他们发号施令、盘剥乡里的权力中心。
但此刻,陈大牙就躲在这里,指望着高墙能保住他的命。
厚实的大门紧闭,门后顶着几十根粗大的原木。围墙上,几十个陈家的死党家丁正端着枪,哆哆嗦嗦的对着外面。
祠堂正厅里,祖宗牌位前,陈大牙正瘫坐在蒲团上,手里抓着一把大洋,神情恍惚。
“三爷!三爷!咱们被包围了!”
管家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外面全是李枭的兵!少说也有几千人!还架着机枪和大炮!”
“督军呢?督军的援兵呢?”陈大牙猛的跳起来,抓住管家的领子,“不是说西安的援兵马上就到吗?”
“没……没来啊!电报线都被掐断了!”管家哭丧着脸,“三爷,咱们降了吧!李枭说了,只诛首恶,余者不究……”
“放屁!”
陈大牙一巴掌扇在管家脸上。
“我是陈树藩的三叔!是督军的亲戚!我就不信李枭敢杀我!他要是动了我,就是跟整个陈家、跟督军彻底撕破脸!”
“快!把库里的那些大烟土都搬出来!堆在院子里!要是李枭敢攻进来,我就把这些烟土都烧了!大家谁也别想得好!”
“还有!把那些姨太太、丫鬟都给我拉到前院去!我就不信他李枭敢当着全县人的面杀女人!”
可惜,他遇到的是李枭。
……
此时,祠堂外。
虎子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墙头上那些露出来的枪管,有些不耐烦。
“旅长,跟这老帮菜废什么话?给我两门迫击炮,五分钟我就能把这门楼子炸平了!”
李枭坐在对面茶楼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轻轻摇了摇头。
“虎子,动动脑子。”
李枭指了指那块“陈氏宗祠”的匾额。
“那是祠堂。里面供着陈家的祖宗牌位。虽然陈大牙是个混蛋,但咱们要是把人家祖宗给炸了,那就成了挖绝户坟的缺德鬼。这在关中道上,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那咋办?饿死他们?”
“不用那么麻烦。”
李枭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拿个喇叭来。我跟他说两句。”
李枭走到阵前,并没有躲在掩体后,而是大大方方的站在空地上。几百支枪指着他,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陈大牙!我是李枭!”
声音洪亮,穿透了厚厚的围墙。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也知道你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你是陈督军的三叔,我就不敢动你?你是不是觉得,躲在祖宗牌位后面,我就拿你没办法?”
墙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陈大牙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带着颤抖,但还在强撑:
“李枭!你别欺人太甚!这是陈家祠堂!是供奉先人的地方!你敢动武,就是大逆不道!”
“哈哈哈哈!”
李枭仰天大笑。
“陈大牙,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回头看看你的那些家丁,看看你的那些姨太太。他们愿意给你陪葬吗?”
“我数三个数。三个数之后,如果你不开门,我就不再把你当人看,而是把你当成一条霸占祠堂的疯狗。”
“打疯狗,是不需要看祖宗面子的。”
“一!”
李枭竖起一根手指。
墙头上的家丁们开始骚动了。他们看着外面那黑压压的军队,看着那架设好的机枪,腿肚子都在转筋。
“二!”
李枭的声音冰冷。
陈大牙在院子里,手里举着火把,站在堆积如山的烟土箱子上,嘶吼道:“谁敢开门我就点火!大家一起死!”
“三!”
李枭的手猛的向下一挥。
“动手!”
但他没有下令开炮,也没有下令冲锋。
只见侧面的围墙上,突然翻进来十几个身穿黑衣、动作敏捷的身影。
那是特务营的精锐。
他们利用刚才李枭喊话吸引注意力的机会,悄悄的用飞爪爬上了防守薄弱的后墙。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驳壳枪声在院子里响起。
正举着火把要点火的陈大牙,手腕上暴起一团血花,火把脱手掉在地上。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一个黑影从天而降,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冰凉的枪口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唔!”
陈大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都别动!谁动谁死!”
虎子从正门翻了进来,手里的花机关指着院子里那群吓傻了的家丁。
“缴枪不杀!”
哗啦啦。
几十条枪扔在了地上。
这场负隅顽抗,在特种战术面前,连五分钟都没坚持住。
……
天亮了。
扶风县城的百姓们小心翼翼的打开家门,走上街头。
他们惊讶的发现,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尸横遍野。
在县衙门口的广场上,搭起了一个高台。
高台上,跪着一个人。
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正是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陈三爷——陈大牙。
而在高台下,堆着一座小山。
那是从陈家祠堂地窖里搜出来的、足足五千斤的陈年老烟土,还有成箱的账本、地契。
李枭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份昨晚连夜审讯出来的罪状。
“乡亲们!”
李枭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
“这就是你们的父母官?这就是陈督军的好三叔?”
“他霸占良田五千亩!私设关卡勒索商旅!强迫百姓种鸦片!就”
“杀了他!杀了他!”
“还我儿子的命来!我儿子就是被他抓壮丁抓死的!”
烂菜叶、臭鸡蛋像雨点一样砸在陈大牙身上。
李枭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
“杀他容易。一颗子弹的事。”
李枭走到那堆烟土前,接过虎子递来的火把。
“但这害人的东西,得先毁了。”
他把火把扔在泼了煤油的烟土上。
“轰!”
冲天的火光腾起。黑烟滚滚,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看着那熊熊大火,百姓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李枭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大牙。
“把你嘴里的布拿掉,让你说最后一句遗言。”
虎子扯掉破布。
“李枭!你不能杀我!我是督军的三叔!你杀了我,督军不会放过你的!”陈大牙嘶吼着。
“到现在还拿督军压我?”
李枭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上膛。
“陈树藩如果真的在乎你这个三叔,昨天晚上他的援兵就该到了。可惜,直到现在,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他把你卖了。就像你卖了扶风百姓一样。”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陈大牙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身子晃了晃,栽倒在高台上。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欢呼。
“李青天!李青天!”
李枭收起枪,看着台下的人群。
这只是第一步。
杀人立威,烧烟聚心。
……
陈家祠堂前。
李枭带着宋哲武和几个团长,站在大门口。
门楼上的匾额已经被摘了下来,扔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旅长,这祠堂咋办?烧了?”赵瞎子问道,“这可是个好地方,这砖瓦木料都是上等的,烧了可惜。”
“不能烧。”宋哲武摇头,“烧了祠堂,那就是毁人祖宗。虽然陈大牙该死,但这陈家在扶风是大族,还有很多普通族人。要是烧了,容易激起民变。”
“那……改成养猪场?”虎子出馊主意。
李枭白了他一眼,背着手在门口走了两圈。
他看着这座气派的建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宋先生。”
“在。”
“你说,这扶风县穷不穷?”
“穷。老百姓大字不识一个,只能被劣绅愚弄。”
“那就对了。”
李枭指着祠堂的大门。
“陈家这帮人,就是仗着有点文化,仗着宗族势力,才敢这么欺负人。”
“既然我们要破除这种势力,光杀人是不够的。得挖根。”
李枭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围观的、眼神里充满迷茫的孩子们。
“传我的令。”
“从今天起,没收陈家祠堂!但这房子不拆,不烧,也不给军队住。”
“把它改成学校!”
“学校?”众人都愣住了。
“对!学校!”李枭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扶风平民小学!”
“凡是扶风县的孩子,不管家里有钱没钱,只要愿意来,全部免费读书!”
“我要让这陈家的列祖列宗好好看看,他们留下的这份家业,是怎么用来造福他们曾经欺负过的老百姓的!”
这是釜底抽薪。把陈家的祖宗祠堂改成平民小学,让泥腿子的娃坐在里面读书识字,等于把陈家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更重要的是,这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谁敢反对,就是不想让孩子读书,就是跟全县百姓过不去。
“旅长高明!”宋哲武激动的脸都红了。
“去做吧。”
李枭挥了挥手。
“让讲武堂派几个老师过来当校长。再从咱们缴获的陈家赃款里拨出一笔钱,作为教育基金。”
“我要让这扶风县的天,从根子上变了颜色。”
……
三天后。
扶风平民小学的牌子挂了上去。
原本阴森森的祠堂,被粉刷一新,窗户纸换成了玻璃,院子里架起了篮球架。
朗朗的读书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人之初,性本善……”
……
与此同时,西安督军府。
陈树藩听着探子的回报,整个人都瘫软在太师椅上。
“杀了陈大牙……烧了烟土……还把我的祖祠改成了小学……”
陈树藩的声音颤抖着。
“狠……真狠啊……”
“他这是在挖我的祖坟,断我的根啊!”
“督军,咱们出兵吧!跟李枭拼了!”崔式卿在一旁咬牙切齿。
“拼?”
陈树藩惨笑一声。
“拿什么拼?现在全陕西都在夸他是李青天,说我是纵容亲戚祸害乡里的昏官。我的兵……还有几个肯为我卖命?”
“李枭……李枭……”
陈树藩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猛的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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