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死人不会说话,活人不敢乱问
风停了。
李枭蹲在半山腰的工事后面,嘴里嚼着一根甘草根,苦涩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手里握着一根连接着山下一堆枯草的麻绳。
“排长,来了。”
趴在他身边的虎子压低声音,指了指远处。
官道尽头,一串火把像是一条游动的火蛇,正迅速向这边逼近。马蹄声杂乱而沉闷,敲击在干裂的黄土路面上,震得人心头发慌。
“一共十二骑。看这架势,是督军府的马弁队。”陈麻子趴在另一边,端着那杆从土匪手里缴获的曼利夏步枪,手心里全是汗,“爷,真打啊?那可是陈大帅的亲兵,打了就是造反啊。”
“造反?”李枭吐掉嘴里的甘草渣,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他们要是活着回去,咱们才是造反。只有死人,才会替咱们保守秘密。”
他转过头,看向趴在重机枪位上的赵瞎子。
“赵瞎子,那一千发子弹我给你备齐了。一会听我口令,我不喊停,你就一直扣着扳机。要是放跑了一个,老子把你另一只眼也挖出来。”
“排长放心!这距离,蚊子都飞不过去!”赵瞎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腮帮子贴在了冰冷的机枪枪托上。
……
山下,黑风口关卡。
十二名骑兵气势汹汹地勒住了马。为首的一个军官,穿着崭新的深蓝色军装,脚蹬锃亮的马靴,手里提着一根马鞭,一脸的横肉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是马三,陈树藩手下的骑兵标统,专干脏活累活的杀才。
“吁——!”
马三看着眼前这个破败的关卡。几根拒马木桩随意地摆着,上面还挂着几块破布,旁边立着一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独立侦缉排几个字。
“什么狗屁独立排,一群叫花子。”马三轻蔑地啐了一口,“来人!叫门!”
一个骑兵立刻上前,举着枪朝天放了一枪。
砰!
“里面的!都死绝了吗?督军府办事!赶紧滚出来!”
过了半晌,拒马后面的草丛里才钻出两个衣衫褴褛的士兵,手里拿着大刀长矛,一脸惊恐地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骑兵。
“长……长官,大半夜的,有啥事啊?”其中一个老兵哆哆嗦嗦地问道。
“少废话!”马三一挥马鞭,“有没有见到一个受伤的学生跑过去?戴眼镜,穿长衫,受了伤!”
“没……没看见啊……”
“放屁!”马三怒吼一声,“一路上的血迹就断在你们这儿!我看你们是活腻了,敢窝藏钦犯!弟兄们,给我冲进去搜!搜出来的,全排连坐,就地正法!”
“是!”
十二名骑兵同时拔出马刀,催动战马就要硬闯。
就在这时,从拒马后面的黑暗中,慢慢走出了一个人影。
李枭。
他没戴帽子,也没带枪,就那么空着手走了出来,脸上堆着副憨厚笑容。
“哎哟,原来是马长官!误会,都是误会!”李枭一边走一边拱手,“我是这儿的排长李枭。这荒郊野岭的,弟兄们眼拙,没认出真佛来。”
马三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枭,手中的马鞭指着他的鼻子:“少跟老子套近乎!那个学生呢?交出来,老子留你个全尸。不交,今晚这就夷为平地!”
李枭停在距离马三不到十米的地方。这个距离,刚好是马刀砍不到,但绝对在机枪的最佳射界内。
“马长官,您这话说的。”李枭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实不相瞒,那个学生……确实来过。”
马三眼睛一亮:“人在哪?”
“死了。”
“死了?”
“刚跑到这儿就断了气。我看他身上有伤,也没敢留,直接扔到后山喂狼了。”李枭指了指身后黑黢黢的山沟,“就在那边的乱葬岗。”
马三狐疑地看着李枭,又看了看那片死寂的山沟。
“带路!”马三阴冷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敢耍花样,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好嘞,长官请。”
李枭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马三带着骑兵刚刚踏入那个预设的伏击圈,也就是那堆枯草旁边的时候——
李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猛地一拉手里一直藏在背后的那根麻绳。
轰!
那堆枯草下埋着的两个土制炸药包瞬间爆炸。威力不算大,炸不死人,但巨大的火光和声浪足以惊马!
“唏律律——!”
十二匹战马瞬间受惊,前蹄腾空,在这个狭窄的山口乱作一团。
“打!!!”
李枭就地一个翻滚,滚进路边的排水沟里,声嘶力竭地吼出了那个字。
哒哒哒哒哒哒!
半山腰上,早已蓄势待发的麦德森机枪发出了死神的咆哮。
在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上,重机枪子弹像是一把巨大的死神镰刀,横扫过整个马队。
血雾瞬间在火光中爆开。
马三甚至来不及拔枪,就被三发子弹拦腰打断。他的上半身向后飞去,脸上还残留着那种极度的惊愕和不可置信。
其他的骑兵更是凄惨。战马被射穿,人被打碎。惨叫声、马嘶声被机枪沉闷的轰鸣声彻底淹没。
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
当李枭举起手示意停火的时候,黑风口前已经没有了站着的东西。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内脏和马肠子混在一起,在火把的余烬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补刀。”
李枭从排水沟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吃饭”。
虎子带着二十几个弟兄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他们手里的长矛和大刀毫不留情地刺向每一个还在抽搐的躯体。
无论是人,还是马。
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
一刻钟后。
战场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所有的尸体都被剥光了衣服,扔进了最深的山沟里,上面盖了厚厚一层黄土。那些死马被拖到了厨房——那是未来半个月的口粮。
至于那些带血的军装、马刀、还有那几杆上好的骑枪,都被李枭让人仔细地擦干净,收进了库房。
李枭站在一堆刚刚燃起的篝火前,手里拿着马三的那根马鞭,静静地看着火苗吞噬着那些染血的文件和证件。
“排长,这也太狠了……”陈麻子站在旁边,脸色惨白。他虽然也是老兵油子,但这种成建制地屠杀官军,还是让他腿肚子转筋,“这要是让陈树藩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的。”
李枭把最后一张证件扔进火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明天一早,派人去散布消息。就说白狼匪帮的一股流窜武装昨晚突袭了这一带,抢劫了过往客商,还杀了一队官兵。”
“咱们独立侦缉排奋勇抵抗,虽然击退了土匪,但未能挽救友军。”
李枭转过身,看着陈麻子:“记住了,这就是真相。谁要是说漏了一个字,今晚躺在沟里的,就是他。”
陈麻子打了个寒颤,拼命点头。
……
后山,秘密地窖。
这里原本是用来储藏过冬大白菜的,现在成了临时的病房和审讯室。
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挂在墙上。宋哲武躺在一张铺着羊皮的草榻上,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
李枭坐在他对面的小马扎上,手里把玩着马三的那把配枪——一把崭新的勃朗宁M1900。
“醒了?”李枭头也没抬。
宋哲武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随后目光聚焦在李枭身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猛地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别动。刚缝好的针,线崩了还得再受罪。”李枭淡淡地说道。
“那些追兵……”宋哲武试探着问道。
“死了。”
李枭回答得很干脆,就像是在说踩死了几只蚂蚁,“十二个人,连人带马,全都变成了肥料。”
宋哲武倒吸一口凉气。他是个读书人,虽然投身革命,但这种赤裸裸的血腥还是让他感到恐惧。但他同时也明白,眼前这个比土匪还像土匪的军官,为了救他,已经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谢谢。”宋哲武低声说道。
“省省吧。”李枭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我不是你们的同志。我就是个做买卖的。”
“我要的东西呢?”
宋哲武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筹码。如果现在不交出来,这个刚刚救了他的人,下一秒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在扶风县。”
宋哲武深吸一口气,终于吐出了那个秘密。
“扶风县城东,有一家李记棺材铺。那是我父亲生前开的,也是我们在陕西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那批货,就在棺材铺后院的地窖里。为了掩人耳目,所有的枪支都被拆散了装在寿材里。那两门山炮……被拆成了零件,封在几口柏木大棺材的夹层里。”
棺材铺。
藏军火。
李枭忍不住笑了。这帮革命党,还真他娘的有创意。
“有多少人看守?”
“只有一个看铺子的老伯,是个聋哑人。但他只认信物。”宋哲武费力地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玉佩,递给李枭,“这是信物。见到这个,他才会带你下地窖。”
李枭接过玉佩。那是一块成色一般的汉玉,上面刻着一个“宋”字。
“很好。”
李枭站起身,把玉佩揣进怀里。
“你在我这儿好好养伤。这地窖很隐蔽,陈树藩的人找不到这儿。等你伤好了,想去哪去哪,想回南方找孙先生也行,想去北京找李大钊也行,我不拦着。”
说完,李枭转身就要走。
“等等!”宋哲武突然叫住了他。
“李排长,你有了这批军火,想干什么?”宋哲武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如果是为了称霸一方,鱼肉百姓,那我宁愿刚才死在乱军之中。”
李枭停下脚步,背对着宋哲武。
“称霸一方?”
李枭轻笑了一声,转过身,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土层。
“书呆子,你还没看透这个世道吗?在这个吃人的西北,你想救国,你想共和,首先你得活着。手里没有枪,没有炮,你的理想就是个屁。”
“我要这批枪,是为了活着。至于以后……”
李枭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仿佛穿透了这昏暗的地窖,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以后是用它来打军阀,还是用来保境安民,那就看这老天爷,给不给我李枭这个机会了。”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地窖,只留下宋哲武一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呆。
……
次日清晨。
黑风口的大雾还没散去。
一支看起来像是商队的队伍悄悄出发了。
一共十辆大车,车上装着满满当当的干草和伪装货物。李枭亲自带队,虎子、赵瞎子,还有全排最精锐的四十个弟兄,全部换上了便装,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两把短枪。
那挺麦德森机枪,被拆散了藏在第一辆大车的夹层里。
“目标,扶风县!”
李枭骑在马上,压低了帽檐,遮住了眼中的野望。
“不管是棺材还是山炮,老子全都要!”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9768/3950886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