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莲花楼30

岑婆在一块光滑的巨石上坐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着满天星月。漆木山的灵魂虚影在她身旁，如同在他离世之后，一般，魂魄一直安静地陪着她。

“老漆”岑婆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你看这湖，还是这么清，这么静。像不像我们刚来云隐山那年，你带我看的那个晚上？”

“像。那晚你说，想在这里盖个小屋，种点草药，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是啊，平平淡淡。”岑婆伸出手，仿佛要去触碰湖中的月影“后来啊，你收了相夷，多了个闹腾的徒弟，这山才热闹起来。单孤刀……唉，不提他了。再后来，相夷那孩子遭了大难，变成莲花回来……我这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庆幸。心疼这孩子受的苦，又庆幸他还活着。”

她絮絮地说着，从相识、相知、相伴，到江湖风雨、收徒传艺、离别伤痛，再到晚年这份意外的安宁与最后的团圆。语气平淡，却字字句句都是岁月沉淀下的深情与无悔。

漆木山静静地听着，时而补充两句，时而沉默陪伴。月光将他们一人影子拉得很长，一实一虚的背影交织在一起，仿佛从未分开。

“老漆，我这一辈子，跟着你，不后悔。”岑婆最后说道，转头看向身旁虽无形体却心意相通的夫君，眼中泪光闪烁，笑容却无比灿烂“就是走得早了点，没能多陪陪相夷那孩子……不过，看他现在好好的，有朋友，有……金稚那样的奇遇，以后的路，想来也不会孤单。我啊，放心了。”

漆木山哽咽，却强撑着“阿岑……下辈子，我还缠着你，咱们还做夫妻。找个更清净的地方，就咱俩。”

“好。”岑婆笑着点头，泪水终于滑落，却无悲伤，只有圆满的释然。她慢慢靠向漆木山灵魂虚影所在的方向，仿佛倚靠着坚实的肩膀，闭上了眼睛，声音渐渐低微“有点累了……木山，我再歇会儿……就一会儿……”

月光如水，静静地笼罩着湖边依偎的身影。

山风轻柔，吹皱一池星月，也带走了人间最后一丝轻微的叹息。

李莲花似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后山方向，一滴泪，无声滑过脸颊。

金稚用尾巴轻轻环住他的手腕。

团圆饭散，长夜将尽。

落幕

新坟的黄土还带着湿润的气息。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浩荡的送葬队伍，只有最亲近的几人，安静地立于墓前。

李莲花一身素衣，面容平静，看不出太多悲恸，只是眼神较往日更为沉寂深远。他亲手将最后一捧土覆上，又仔细将墓碑擦拭干净。

方多病眼睛红肿，显然是狠狠哭过几场，此刻强忍着，将一束刚从山间采来的、师娘生前最喜欢的白色山茶花，轻轻放在墓前，哑声道“师奶，您和师爷……终于团聚了。山下镇子新开了家点心铺，芙蓉酥做得极好，下次……下次我来，给您和师爷都带上。”

笛飞声沉默地站在稍远处，手中拿着一壶酒。他走上前，将酒缓缓倾洒在漆木山与岑婆的墓前，动作郑重。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两座墓碑，微微颔首，如同一次无声的告别与承诺。

他会记得这云隐山的炊烟。

李莲花最后在墓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师父，师娘。”他直起身，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重量“莲花……就此别过。世间诸事，自有其缘法运转，徒儿心中已无挂碍。望您二老，在那边一切安好。”

李莲花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并立的双墓，转身看向方多病和笛飞声  “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

“不行！”方多病急忙阻止，又扭头看向金稚“金稚，能不能再等两天。”

金稚看方多病急得脸都红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可以呀。规则排斥力还没那么快，稍微晚几天没事的。”

“老狐狸，你再等等，金稚说她有一个特别大的类似乾坤袋的东西，你离开这里也不知道之后会去到哪里，你这次离开，可不是出门游历，是去……去那什么万千世界！谁知道会掉到什么鸟不拉屎还是妖怪横行的地方？总不能就揣着几件换洗衣裳、几块干粮就上路吧？”越说方多病腰板越来越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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