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165：韩天琪
“回国公府。”洛晴川说，“你不是想回家吗？庄子到京城三十里路，坐马车得一个多时辰。御剑飞行，一炷香都不用。”
祁澍还在犹豫，洛晴川已经不耐烦了，直接伸手一抓。
祁澍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床上托了起来，轻飘飘地落到那柄变宽了的剑身上。
“祖父！”祁澍吓得惊叫。
祁峥也被洛晴川拉上了剑：“抓紧了。”
话音刚落，剑身微微一震，“嗖”地一声从窗户飞了出去。
祁澍的惊叫声卡在喉咙里。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庄子迅速变小，变成火柴盒那么大。
她低头看，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正在几十丈高的空中，地面上的房屋像积木，道路像细线，整个世界都变得渺小起来。
“啊——！”她终于叫出声，死死抓住前面洛晴川的衣袖。
“别怕，掉不下去。”洛晴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丝毫听不出紧张。
祁澍不敢睁眼，只觉得身子在快速移动，风刮得脸生疼。
偶尔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见云在脚下飘，看见月亮格外大格外亮，看见京城的轮廓在远处越来越清晰。
这真的是在飞？
不是做梦？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咧嘴。不是梦。
短短几句话的工夫，飞剑开始下降。
祁澍看见熟悉的府邸越来越近，剑稳稳落在她曾经住过的后院里，连一点震动都没有。
洛晴川先跳下剑，然后伸手把还在发懵的祁澍扶下来。
祁峥也跟着落地，脸色有些发白，但还算镇定。
“就到了？”祁澍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声音发飘。
“到了。”洛晴川手指一招，那柄剑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她袖中，“从庄子到国公府，用了不到一盏茶时间。现在信了吗？”
祁澍腿一软，要不是扶着旁边的石桌，差点坐在地上。
她信了。
不得不信。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
御剑飞行，瞬息千里，那些话本里写的东西，居然是真的？
而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居然真是她八十三岁的太祖母？
“澍儿？”祁峥上前扶住她，“你没事吧？”
祁澍摇摇头，又点点头，脑子乱成一团糨糊。
她看着洛晴川，那张年轻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不真实。
“你真是？”
“洛晴川，第一任卫国公祁战的妻子，祁峥的母亲，你的曾祖母。”洛晴川接过话，“如假包换。”
祁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今晚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送她回房休息吧。”洛晴川对祁峥说，“今天刺激够多了，让她缓缓。”
祁峥点点头，扶着还在发愣的祁澍往屋里走。
祁澍躺在床上时，脑子还是木的。
她看着熟悉的床帐，熟悉的房间，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祖父给她掖好被角，轻声说：“好好睡一觉，别多想。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祁澍点点头，目送祖父离开。
屋里安静下来。
她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房梁，脑海里全是刚才飞行的画面。
还有洛晴川那张年轻的脸，那双清亮的眼睛。
祁澍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可那些画面还在眼前晃。
她索性又睁开眼，盯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这一夜，她彻底失眠了。
……
翌日。
天刚蒙蒙亮，祁澍就醒了。
其实也说不上醒，她压根儿就没怎么睡踏实。
她只睡了两个时辰。
窗外还是青灰色的，廊下值夜的婆子们还没起身，院子里静得只听见风刮过竹梢的沙沙声。
祁澍侧躺着，左手搁在被子外面，腕子上缠的那层细布已经洇出淡淡一点红。
昨儿夜里怕是又挣裂了伤口。
她盯着那点红发怔。
昨儿个的事像隔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
信是怎么拆开的，她是怎么割腕的，血是怎么淌下来的，都记不清楚了。
正胡思乱想着，鼻尖忽然飘进一丝极淡的气息。
不是屋里的沉水香。是另外一种味道。
像是有人刚从外头赶了很远的路回来。
祁澍猛地睁开眼。
床前站着个人。
天还没大亮，屋里光线昏沉，她先看见一截月白的裙摆，然后是一只纤秀的手，指尖垂着一枚荧荧发光的玉简。
再往上，是洛晴川那张脸。
祁澍正要开口问安，目光却突然僵住了。
洛晴川脚边，躺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
穿着身靛蓝的劲装，腰带上还挂着半块没解下来的玉佩，头发散乱，双目紧闭，面色白得像纸。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趴在床前的地上，一动不动。
祁澍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认得那玉佩。
那是以前她亲手挑的籽料，送去苏工师傅那儿雕了三个月，缠枝莲纹，背面刻了一个“澍”字。
她把这玉佩送给韩天琪的时候，他说什么来着？
澍澍待我之心，我此生绝不相负。
绝不相负。
祁澍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一步抢到那人跟前。
是韩天琪。
这张脸她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
眉峰、鼻梁、抿着时略薄的唇。此刻他双眼紧闭，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昏迷中也没能躲开什么不好的梦。
祁澍呆呆地站着，脑子像被人一把抽空了。
她在做梦。
她一定还在做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已经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那只昨儿个割破一动就钻心疼的右手。
疼。
不是梦。
“手不想好了？”
洛晴川的声音淡淡的，像落在瓦上的薄雪。
祁澍没动。她还低着头，盯着韩天琪那张脸，盯着他腰间那半块玉佩，盯着他散落在地上沾了尘土的衣摆。她的肩膀开始轻轻发抖。
洛晴川也没等她动。她抬起那只垂着玉简的手，指尖隔空一勾，祁澍攥紧的拳头就像被什么东西轻柔又不可抗拒地掰开了。
掌心露出来，细布乱糟糟地缠着，红了一片。
“疼吗？”
洛晴川问。
祁澍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半晌才挤出一个字：“疼。”
“知道疼就好。”洛晴川收回手，语气听不出是训诫还是别的什么，“怕做梦，掐自己一把也就罢了。怕梦不醒，就非要见血，这是哪门子道理？”
祁澍垂着头，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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