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161：退婚
屋里，洛晴川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手里端着的茶早已凉透。
她对面坐着的老卫国公祁峥，话说到一半就哽住了，那双手微微发颤。
“母亲，儿子真是瞎了眼。”祁峥的声音哑得厉害，“查了三个月，昨日才从韩家一个老仆嘴里撬出实话。那韩天琪，早在他与澍儿订婚后第二年，就在外头养了个外室。”
洛晴川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儿子。
祁峥抹了把脸，继续说：“韩家当初答应联姻，图的根本不是澍儿这个人。他们韩家老爷子临死前留下话，说祁家有一支神秘军队，是您和父亲当年留下的后手。他们以为，娶了澍儿，就能从她嘴里套出这支军队的下落，或者至少能借这层姻亲关系，慢慢渗透进祁家的核心。”
“所以当澍儿摔伤腿，太医说可能终身不良于行时，韩家就开始动摇了？”洛晴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何止动摇。”祁峥一拳捶在桌上，茶杯跳了起来，“韩天琪那混账，上个月在醉香楼跟一群纨绔喝酒，亲口说澍儿现在就是个废人，不能传宗接代，不能辅佐夫君，连娘家都待不下去了，娶回来除了浪费粮食还有什么用？”
洛晴川慢慢放下茶杯：“这些话，澍儿知道吗？”
祁峥痛苦地闭上眼：“澍儿那丫头，不知何时在韩天琪身边安插了人。那心腹见她可怜，昨日偷偷跑到庄子，把话原封不动告诉了她。”
“然后呢？”
“然后韩家就派人来退婚了。”祁峥声音低下去，“其实儿子本打算这几日就主动提出解除婚约，韩家这种小人行径，我祁家的女儿怎么能受这种侮辱？可他们动作太快，像是生怕晚了一步，就甩不掉这个包袱。”
洛晴川站起身，走到窗边。雨丝斜斜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
“你以前去庄子看过澍儿吗？”
“昨日去了。”祁峥跟着站起来，“我跟她说，退了婚是好事，那种人家不嫁也罢。等她腿养好了，祖父给她找个更好的，就算一辈子不嫁，祁家也养得起她。我还说庄子清静，适合养病，让她在那儿好好住着，缺什么只管开口。”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懊悔：“她当时很平静，还笑着跟我说祖父不必担心，我以为她是真明白，是真想开了。”
“你以为？”洛晴川转过身，眼神锐利，“祁峥，你活了六十多年，可曾真正明白过一个十六岁姑娘的心？”
祁峥怔住了。
“她腿伤了，被送到庄子上去，本就觉得自己被家族放弃了。如今未婚夫不仅退婚，还那么侮辱她，而你这个祖父，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只是说庄子清静适合养病。”洛晴川一字一句地说，“在她听来，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祁家也觉得她是个麻烦，眼不见为净，送到远处图个清净！”
“儿子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祁峥急道，“我是怕她在京城听了闲言碎语难受，庄子那边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人，个个忠心。”
“可你忘了告诉她，你挑这些人是因为信任他们能照顾好她，而不是因为他们嘴巴严，不会把她的丑事传出去。”洛晴川打断他，“你更忘了告诉她，你会经常去看她，会接她回来，会让她知道，祁家永远是她的家，无论她腿好不好，婚约在不在。”
祁峥脸色煞白。
……
今日清早。
祁澍安静地坐在床边。
她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松松挽着，没戴任何首饰。
窗子开着一条缝，雨丝飘进来，打湿了窗台。
桌上放着一封信，是今早韩家送来的退婚书，说她“身体抱恙，恐怕难以履行婚约”，愿她“安心静养，早日康复”。
多体面啊。
祁澍轻轻笑了，拿起那封信，慢慢撕成一条一条。
门外传来丫鬟小荷小心翼翼的声音：“小姐，该喝药了。”
“放着吧。”祁澍说。
小荷推门进来，看见满地纸屑，眼圈就红了。
这丫头跟了祁澍八年，从八岁到十六岁，主仆情深。
她知道小姐昨天见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话，更知道今早那封退婚书送来时，小姐一滴眼泪都没掉。
“小姐。”小荷把药碗放在桌上，“您别难过，老太爷不是说会为您做主吗？那样的混账东西，不值得您伤心。”
“我不伤心。”祁澍转头看她，居然真的在笑，“小荷，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可是药还没喝？”
“我会喝的。”
小荷迟疑片刻，还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祁澍慢慢挪到桌边。
她的左腿还打着夹板，动作很吃力。药碗还冒着热气，药汁散发出一股苦味。
她端起碗，走到窗边，把整碗药都倒进了窗外的花坛里。
然后她回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一把匕首，镶着宝石，精美得像件艺术品。
这是以前她过生辰时，韩天琪送的礼物。他说：“澍儿，你总说羡慕那些侠女，这把匕首送你，将来我如果负你，你就用它捅死我。”
当时她笑得前仰后合，说哪有送姑娘这种东西的。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祁澍拔出匕首，映出她苍白的脸。
十六岁的年纪，本该是最鲜活的时候，可镜子里的人，眼睛是空的，像两口枯井。
她想起她从马背上摔下来时，韩天琪第一时间赶来看她。他握着她的手说：“别怕，就算你腿好不了，我也娶你。”
她当时疼得厉害，却因为这句话，觉得再疼也值了。
后来她慢慢发现，他来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少，来了也是匆匆说几句就走。
再后来，祖父说送她去庄子养病，韩天琪只托人带了句好好休养，连面都没露。
昨天，她安排在韩天琪身边的小厮阿福，冒着大雨跑来庄子，跪在她面前哭着说：“小姐，您别再想着韩公子了，他不值得。他在外头养了女人，他还说您是个废人，娶您不如娶头猪，猪还能宰了吃肉。”
阿福说完就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说对不起小姐，瞒了这么久，实在不忍心再看小姐被蒙在鼓里。
祁澍当时没哭没闹，还赏了阿福银子，让他回去，别让人发现。
阿福走后，她坐在窗前，从天亮坐到天黑，又从天黑坐到了天亮。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9795/1111096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