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160：澍儿自杀
祁峥已经急红了眼，抬脚就要往外冲，嘶吼道：“备马！不，备车！最快的马！去庄子！”
从国公府到京郊庄子，纵使快马加鞭，也得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流血不止的人，等得起一个时辰吗？
“来不及了。”洛晴川的声音像冰珠砸在地上，瞬间定住了祁峥慌乱的脚步。
只见她抬手在腰间那看似普通的香囊上一抹，一道清濛濛的光突然闪现，下一刻，一柄长约三尺的长剑便悬浮在她身前。
祁峥早知道母亲来历非凡，亲眼见到飞剑悬空的景象，也是瞳孔剧缩。
“上来！”洛晴川一步踏上剑身，剑光突然涨大几分，稳稳定住。
她回头看向呆住的祁峥，语气满是急促，“抓住我的手，闭眼，不要怕。”
生死关头，祁峥哪还顾得上什么，下意识便抓住洛晴川伸出的手，笨拙地踩上剑身。
脚下竟然如履平地。
他刚闭上眼，紧接着——
“嗖！”
耳边风声很大，却并没有扑面刮来，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气罩隔开。
祁峥只觉得身体微微一沉，旋即又是轻飘飘的失重感，此刻不禁心跳如鼓。
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下方的一切东西正如同流水般飞速倒退，缩小，快得只剩模糊的色块。
御剑飞行！这是话本里才有的神仙手段啊！
不过几个呼吸，甚至更短，祁峥还没从腾云驾雾的眩晕中彻底回过神，脚下的飞剑突然一顿，迅速下沉。
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起来，正是京郊那处用来安置祁澍的庄子。
庄子不大，此时门口已乱作一团，几个仆妇面无人色地跑进来跑出去。
剑光悄无声息地落在庄内主院的天井中，洛晴川挥手，收了飞剑，一把拉过还在发懵的祁峥，直接冲向正房。
房内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
一个面色惨白的少女毫无生气地躺在榻上，左手腕处裹着厚厚的布条，仍有血迹缓慢渗出。
她双目紧闭，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融为一体，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一个略懂包扎的婆子正在旁边发抖，地上丢着一把带血的剪刀，盆里的水都被染红了。
“都出去！”洛晴川厉喝一声，那股子威严的气势吓得屋内仆役连滚带爬退了出去，连祁峥都被她一个眼神定在门口。
她疾步上前，并指迅速在祁澍心口、脖颈、手腕几处连点数下，一丝灵力渡入，强行护住了她即将溃散的心脉。
“静养？祁峥，你告诉我，把一个双腿残疾而且性子敏感脆弱的亲孙女，独自丢到远离亲人冷清寂寞的庄子上，一住就是数年，美其名曰静养，这和变相的抛弃，有什么区别？！”
祁峥如遭雷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需要的不是安静的牢笼！”洛晴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意，“她需要的是家人的陪伴，是让她觉得自己即使腿脚不便，依然是被爱被需要并且有价值的！”
她指着屋内简陋甚至有些寒酸的陈设，“你看看这里！这就是你给国公府嫡出小姐静养的地方？她每日对着这个四角天空，心里在想什么？是回忆小时候能跑能跳的快乐，还是琢磨着自己如今是个累赘，是个笑话？祁峥，你这不是在养病，你是在用软刀子杀人！”
这番话，句句诛心，砸得祁峥面无血色，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住。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他只是觉得，澍儿腿坏了，性子又变得阴郁爱哭，留在府里看到旁人健步如飞，只怕更受刺激，送到庄子安静的环境，有仆妇照顾，对她最好。
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
“我……我只是想让她好过些……”祁峥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痛苦。
“让她好过？”洛晴川冷笑，怒火还没有消，“那她的亲事呢？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件事对她打击有多大！”
祁峥猛地抬头，他沉默良久，看着榻上孙女了无生气的脸，颓然开口，声音里满是恨意：“是……韩天琪。”
他吐出这个名字，仿佛用尽了力气。
“澍儿五岁时，因缘际会，与八贤王世子韩天琪定了娃娃亲。韩家显赫，那韩天琪年少时也曾被誉为天资聪颖。澍儿的腿伤了之后，起初韩家虽然有些嫌弃，但也未明确表态。直到澍儿十二岁那年，韩天琪亲自上门。”
祁峥闭上眼，那段不堪的回忆涌入脑海。
那天，风度翩翩的韩天琪来到卫国公府书房、。
他说：“祁公爷，不是晚辈嫌贫爱富，更不是轻视四小姐。实在是……唉，晚辈每每想到四小姐因腿疾的痛苦，心中便痛如刀绞。婚姻乃是结两姓之好，更关乎一生的幸福。
四小姐行动不便，日后打理内宅，乃至于生儿育女，都比常人艰难百倍。晚辈如果执意娶她，恐怕不是真爱，而是拖累她。既不能给四小姐过得舒心的日子，又令她因我的缘故，承受更多外界的压力，叫我于心何忍？
不如就此解了婚约，让四小姐不必背负重担，或许还能找得到一位真正能悉心照料她一生的良人。晚辈这么做，虽看似无情，实则是为四小姐长远考虑，不忍见她因为一纸婚约，困顿一生啊！”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将背信弃义推脱得干干净净。
当时祁峥气得浑身发抖，却因对方抬出“为澍儿好”的大旗，又涉及八贤王府的颜面，难以当场发作。
最终这婚约，便不了了之。
“那之后，澍儿便彻底绝望了。”祁峥哽住，说不下去了。
洛晴川听完，胸中怒火更大了，却化作了一声叹息：“好一个为她着想！这么落井下石的行为，才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澍儿身体残疾已经不幸，又惨遭未婚夫背弃，将她心中最后一点指望都掐灭了。祁峥，你们给的，是双重的抛弃啊。”
祁峥无力地滑坐在门边的椅子里，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这一刻，他不是叱咤风云的卫国公，只是一个充满了悔恨的祖父。
洛晴川不再看他，转身回到祁澍榻边，握住少女冰凉的手腕。
指尖搭上脉搏，细细感应着微弱跳动。
窗外，庄子的天空灰蒙蒙的，院中老树枯叶在秋风里打着旋儿，寂寥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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