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158：配药
祁晏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拘谨。
面对这位外表年轻的曾祖母，他始终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们一家人都知道，这位老祖宗可不是普通人。
“事情我都听说了。”洛晴川开门见山，“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祁晏苦笑：“孙儿实在愚蠢，竟然被那个女人蒙蔽这么多年。”
“愚蠢是真，能醒悟也不算晚。”洛晴川语气平淡，“但你要明白，将人赶走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题在后面。”
祁晏抬头看她。
“杨董雪不会甘心。”洛晴川直接点破，“她享受了这些年你给的优待，突然失去一切，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挽回。哭诉，哀求，扮可怜，甚至用孩子做筹码。这些手段，你可有准备？”
祁晏脸色一白。
“你如果心软一次，便是前功尽弃。”洛晴川盯着他，“不仅是对新昌郡主的再次伤害，也是对你自己的侮辱。一个明知被骗还要回头的人，不值得同情，只值得鄙夷。”
这话说得很重，祁晏的额头上渗出冷汗：“孙儿明白。”
“明白不够，要做到。”洛晴川端起茶杯，“你对新昌郡主，打算怎么做？”
祁晏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孙儿想去请罪，求她原谅。但不知她是否愿意见我。”
“见与不见，是她的选择。”洛晴川道，“你能做的，是拿出诚意，是持之以恒，是用行动证明你真心悔改。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我言尽于此。路怎么走，你自己选。只记住一点——”
祁晏急忙起身恭听。
“如果让我知道，你日后还与那杨董雪有半分纠缠，”洛晴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威严，“你便不必再来见我了。”
祁晏深深躬身：“孙儿谨记。”
洛晴川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祁晏又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
老卫国公祁峥这几日的眉头舒展了不少。
虽没有明说，但每日晨起过问世子院里的动静时，那句“可去过梨花巷了”到底没再问出口。
祁晏自己隔三差五便会带着祁煜过去新昌郡主那儿坐坐，有时是送些时令果子，有时只是单纯的探望。
这日午后，祁峥从书房出来，径直往凝晖堂走去。
院门外守着两名护卫，见是他来，行礼退开。
院内不像别的地方栽花种柳，反而辟出了几畦药田，虽已是深秋，仍有几样不畏寒的草药泛着青色。
正房的厢房打通了，改成了一间敞亮的药房，此刻正飘出混合着多种药材气味的轻烟。
洛晴川挽着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正在一排药碾药钵间忙碌。
神魂里那近百年的修仙阅历，早将炼丹制药化为了本能。
只是此界的灵气稀薄，天材地宝难找到，许多修仙界的丹方只能凭着对药理的深刻理解，转成本朝医书里记载的凡俗药材来替代。
祁峥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急着进去打扰。
“峥儿来了？”洛晴川瞥见他，头也没有抬，手中的小秤却精准地称好最后一味药材，“东西可备齐了？”
祁峥这才走进去，挥退左右，亲自将手中提着一个不起眼的乌木匣子放到长案上。
“母亲，您要的药材，七日内所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
他打开匣盖，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株品相上佳的人参，须芦俱全，另有一个单独的小锦盒，打开来，是一株灵芝。
“百年人参只得到这二十株，千年灵芝仅此一株。各地的药行，甚至宫中御药房那边，儿子都暗中打探调用过了，仓促之间，实在难以备齐。”
洛晴川停下动作，洗干净了手，走过来仔细查看。
她拿起一株人参，指尖轻轻拂过芦碗，又凑近细闻那灵芝的气息，半晌，点了点头：“嗯，药性虽然远不及修仙界的地脉参王与紫云芝，但在这凡界，已经是难得的好药了。药性刚猛不足，但或许更适合那些孩子久虚亏损的体质。”
她脸上并没有失望，反而有种跃跃欲试。
“二十株，加上这一株灵芝作为药引，辅以其他辅药，足够先配出五份续骨培元汤的剂量。我们先试。”
“五份？”祁峥微微蹙眉，“可需要救治的乞儿有三十多个人，而且伤势各异，五份，杯水车薪啊。”
“治大病，如同攻坚城，不能一上来就把所有兵力全押上去。”
洛晴川走回药案前，开始将匣中药材分门别类。
“这方子是我根据接续丹的原理化用而来，用了本朝的‘虎骨’、‘断续膏’主方做底，又加入了人参灵芝大补元气，更添了几味我从医书中看到有微弱疏通经络之效的草药。但终究是第一次配制，药力融合如何，对不同伤势的孩童效用强弱是否有未曾料到的反应，都还是未知数。
先试五份，选五个伤势最具代表性的孩子用药，密切观察。如果的确有效，且没有什么伤害，我们再倾尽全力，搜寻药材，批量进行配制。”
“人选可定了？”祁峥问。
“定了。”洛晴川取过一张纸，上面写着五个名字和简略的伤情。
“小石头，左腿胫骨陈旧性骨折，接得不好，至今微跛；阿禾，右手三指曾被碾伤，虽未断，但筋络萎缩，无法用力；福妞，女娃，寒气入体太久，每逢阴雨便咳嗽气喘，这是内虚；还有两个，一个是背上旧鞭伤累积，阴天痛痒难忍，另一个是饿伤了脾胃，吃什么吐什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这五种情况，大致涵盖了外伤、筋骨、内虚、旧疡、脏腑，颇具代表性。”
祁峥仔细看了，叹道：“都是苦命的孩子。母亲真是思虑周全。”
接下来两日，这小院里的药炉便再未熄过火。
洛晴川亲自动手，处理药材。
人参须隔水文火慢煎，取醇厚补气之力。
灵芝则研磨成极细的粉末，等到关键的时候放进去。
虎骨等药材先以黄酒浸泡去燥，再与其他的药一起熬。
祁峥每日必来，有时带来外头新找到的几株年份较浅的人参，有时只是默默看着。
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他还是孩童时，记忆中母亲钻研兵法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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