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很难实施
“我的玉佩！装进去！”
“那套新得的文房四宝！装进去！”
“上个月买的匕首！装进去！”
“厨房刚送来的桂花糕！也装进去！”
小厮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像得了新玩具的孩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见什么收什么。
桌椅板凳、花瓶摆件、甚至院里那盆半人高的罗汉松，都试了一遍。
可惜松树太大，塞不进去，祁旻懊恼了好一阵。
最后他连床上的锦被枕头都收了，美其名曰“日后出门游历，方便”。
小厮欲言又止，看着空荡荡的卧房，心想少爷今晚怕是得睡硬板床了。
正闹腾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祁旻回头，看见大哥祁晏站在月洞门下，一身靛蓝色常服，面无表情。
“老远就听见你这儿热闹。”祁晏走进来，目光在空荡荡的院子扫了一圈，神色不变，“这是折腾什么呢？”
祁旻心情好，也没多想，得意洋洋地举起那张符：“大哥你看，太奶送我的空间符！三尺见方呢！我能把好多东西装进去！”
祁晏走到近前，仔细看了看那张符。
真是空间符。
祁晏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不如自己。
读书马马虎虎，骑射勉强及格，性子跳脱没有个定性，祖父不知训过多少次。
可偏偏，偏偏就是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先他一步踏入了修仙的门槛。
如今连空间符都有了。
“曾祖母待你真好。”祁晏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这么珍贵的符箓，说送就送。”
“那是！”祁旻毫无察觉，还在兴奋中，“太奶说了，等我练到能御气，还教我飞剑符呢！到时候我也能御剑飞行了！”
御剑飞行。
祁晏呼吸一滞。
他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祁旻御剑凌空，意气风发，而自己这个世子，却只能在地上仰望。
凭什么？
他才是卫国公府的继承人，他从小刻苦勤勉，文韬武略，哪样不比祁旻强？
可如今，祖父看祁旻的眼神都变了，昨日还特意叫他去书房，详细问了修炼的事。
“旻儿有这个机缘，是我祁家之幸。”祖父亲当时这么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你身为兄长，要多照应他。”
照应？
祁晏指甲掐进掌心。
他需要照应一个即将把自己远远甩在身后的人？
“大哥？”祁旻终于察觉到兄长的沉默，挠挠头，“你怎么了？”
祁晏回过神，重新露出笑容：“没什么，只是替你高兴。”
他伸手想拍拍弟弟的肩膀，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只轻轻落下，“好好修炼，别辜负太奶的期望。”
“那当然！”祁旻咧嘴笑。
祁晏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转身离开。走出院子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祁旻还在摆弄那张空间符，一会儿收进去个茶杯，一会儿又拿出来，乐此不疲。
少年眉眼飞扬，满是欢喜。
祁晏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
翌日。
卫国公府的花厅里，茶香袅袅。
洛晴川端坐在主位。老卫国公祁峥坐在一旁，祁晏陪坐在下首，祁旻则挨着洛晴川下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满脸都是“我家太奶最厉害”的骄傲。
“母亲那篇策论，儿子反复看了三遍。”祁峥开门见山，手中端着茶却不喝，目光如炬，“跨域调水，思路很开阔，朝中大多数官员都不一定能想得到。儿子好奇的是，母亲这个想法是从何而来？”
洛晴川微微一笑，放下茶盏。
“这想法当日不是凭空得来。”她声音平静，“我曾以另一种视角看过这个世界。”
祁峥挑眉：“另一种视角？”
“高处不胜寒。”洛晴川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划过，“水往低处流，是天道，但水多成了患，水缺成了旱，却是人祸。既然水往多处来，为何不能引到少处去？”
祁晏眸光微动：“母亲是说修仙界？”
“是。”洛晴川坦然承认，“修仙界中，搬山填海虽然不容易，但疏导水流却是常见的手段。我见过有宗门为解决旱情，开凿百里水渠，引江入湖，三年功成。也见过有王朝为治水患，集修士之力，改道分流，保万民安宁。”
她顿了顿，眼神微黯：“但那都是成功的例子。更多时候，想法虽好，执行起来却千难万难。甚至酿成大祸。”
花厅里鸦雀无声。
祁峥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中的异样：“母亲好像深有感触？”
洛晴川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是。我曾提过一个类似的设想，那时只想着救人济世，却考虑不周。结果水渠修到一半，遇上山崩地裂，死伤无数。后来才发现，那处地底早有空洞，本来应该先固本再动工。”
她抬起眼，看向祁峥：“那一战，三千民夫埋骨山腹，三万户家破人亡。我至今记得那些家属哭嚎的声音。所以，这次写策论，我查遍了洛州、江州、蜀州近五十年的地理志和水文录，甚至托人找了前朝工部的旧档案。我都反复推演过一遍。”
“纸上每一条线，都可能关乎千百条性命。我不敢不慎重。”
祁旻听得怔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太奶这样的神情。
祁峥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开口，“正因如此，儿子想问母亲，这方案虽好，可本国，真要实施起来，难如登天。”
祁晏接话：“难处有两点。其一，工程涉及三州之地，需要协调州府、征调民夫、调度钱粮。各地官员各有盘算，谁肯平白出力为他人做嫁衣？怕是公文往来扯皮，三年都动不了工。”
“其二，”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当今天子，您想必有所耳闻。近年天灾频仍，国库本来就不充足，陛下却还想着修新宫，选秀女。这么浩大的工程，耗银何止百万？陛下绝不可能同意动用国库。”
他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大逆不道，但在这个花厅里，谁也没觉得不妥。
祁峥点头：“晏儿说得是。陛下的性子……唉，贪图享乐，疑心重。他看不到眼前好处，断不会点头。”
两人说完，都看向洛晴川。
她既然能提出如此周全的策论，总该会想到这些难处吧？
洛晴川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跨域调水。”她端起茶，轻啜一口，“我们要提挖早水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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