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考核
学堂里一片死寂。
刚进考场的几个学子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洛扶摇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裴知聿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他死死盯着洛晴川，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可是没有。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他是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原来，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了。
“我明白了。”裴知聿的声音干涩，他踉跄着退开，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脚步有些虚浮。
洛扶摇连忙跟上去，小声说着什么，但裴知聿什么都没听进去。
洛晴川重新坐下，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拿出墨锭，慢慢研磨，动作从容不迫。
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
……
月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成绩还没公布，书院里的气氛却比考试前更紧绷了。
有人夜里做梦都在背文章，有人掰着指头算自己可能得了几个“良”。
午后的藏书阁角落，岳晓晓正愁眉苦脸地对着策问题集叹气。
洛晴川在她对面整理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晴川，你说我策问能及格吗？”岳晓晓终于忍不住问，“那天我紧张得手都在抖，写出来的东西自己看着都糊涂。”
洛晴川抬头看了她一眼：“夫子说策问重在思路清晰，你只要把道理讲明白，就算文采差些也无妨。”
“可我就是怕思路乱啊……”岳晓晓托着腮，“说起来，那天裴知聿好像也考得不怎么样。我坐他斜后方，看见他默写时半天没下笔，后来属对那场更是脸色难看。”
提到这个名字，岳晓晓压低了声音：“晴川，你和裴知聿到底怎么回事啊？那天考场里的话，好些人都听见了。”
洛晴川放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微温，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没什么特别的。”她语气平静，“不过是让一个自以为是的人认清现实。”
岳晓晓眨了眨眼：“可他对你好像真的很上心。这些日子，我看他总往你这边看，那眼神怪深情的。”
“深情？”洛晴川轻笑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晓晓，你见过真正的深情是什么样子吗？”
岳晓晓一愣。
“真正在意一个人，会时刻为对方着想。哪怕自己再想靠近，如果知道对方厌恶，也会克制自己，保持距离。”洛晴川看向窗外，那里有几个学子正边走边讨论题目，“而不是像裴知聿那样，明知我厌恶他，还在考核前一天、考核当天，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打扰。”
她转回目光，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讥讽：“考核对书院学子多重要，他难道不知道？如果我真如从前般在意他，被他那样一搅和，心神不宁之下考砸了怎么办？被劝退了怎么办？他可曾想过半分？”
岳晓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想的只有自己。”洛晴川继续说，“想挽回自己的面子，想证明自己魅力依旧，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些。至于我的情绪我的前程，在他心里排不上号。这种人，表面再深情，骨子里也只在乎自己。”
藏书阁里静了片刻。
“你说得对。”岳晓晓喃喃道，“我从前总觉得他待人温柔，现在想想，那温柔好像对谁都一样，没见他对谁真正上心过。”
洛晴川没再说话，重新拿起笔。有些话点到即止，能不能想明白，看个人悟性。
她们没注意到，藏书阁另一头的书架后，洛扶摇正死死攥着一本书，指甲掐进了书页里。
她本来是来找几本绣谱的。
下个月要考女红，她想提前准备些新花样。谁知刚走到这排书架，就听见了岳晓晓和洛晴川的对话。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裴知聿对她姐姐余情未了？考场那天的事她当然知道，但她一直以为那是洛晴川在耍手段勾引人。
可现在听这话里的意思，竟然是裴知聿主动？
那她算什么？这些日子裴知聿对她的温柔体贴，陪她逛庙会、给她买簪子、夸她绣活好，难道都是假的？
还有洛晴川！明明已经退了婚，明明说过对裴知聿无意，背地里却还在说这些引人遐想的话！这不是暗示两人有过旧情吗？
洛扶摇气得浑身发抖。她想起母亲的话：“扶摇啊，你一定要抓住裴知聿。裴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到底是书香门第，你嫁过去就是正经的少奶奶。”
可现在呢？裴知聿心里还有洛晴川！
而洛晴川，表面上装得清高，背地里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
“好，好得很。”洛扶摇咬着牙，把书狠狠塞回书架，“你们一个两个，都当我好欺负是吧？”
她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重。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她了。下个月的考核，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洛家真正的才女！
裴知聿不是喜欢才女吗？她就做个才华横溢的给他看！洛晴川不是清高吗？她就要把洛晴川踩在脚底下！
转眼到了下月初，白鹭书院一月一度的大考核如期而至。
这次考核连着考三日，默写、属对、策问、算学、专业技能五科全上，外加一门杂科，女红。成绩直接关系到这个月的评级，连续两次垫底就要被劝退。
考核前一天，洛晴川在房里整理针线盒。
“姑娘，您真不多练会儿？”丫鬟在旁边担心地问，“我听说洛二姑娘这些天日夜都在绣，光是帕子就绣了十几条。”
洛晴川拿起一根针，对着光看了看针尖：“女红这东西，不是练得久就一定好。得看悟性。”
她说得轻巧，心里却清楚自己的短板。
不过这一个月，她每日抽半日专门练，也算摸到了些门道。
更重要的是，她利用了自身的优势，修仙者过目不忘的能力，加上平时练出的审美眼光。
她提前打听了书院女红考核的惯例，不外乎是绣些简单花样：梅兰竹菊、福禄寿喜、或者书院院徽。于是她重点练习这几类图案的针法，还结合绘画技巧，在配色和构图上花了心思。
不求惊艳，只求不拖后腿。
“对了，”洛晴川想起什么，“祁旻那边怎么样？”
“小公子这些天可用功了。”小莲笑道，“射箭场从天亮开到天黑，他几乎都在那儿。昨儿个回来说，三十步靶已经能箭箭中红心了。”
洛晴川点点头。那丹药果然有效，祁旻的进步速度远超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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