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不会淘汰
考核第一日，晨钟刚响，学子们便齐聚考场。
洛晴川被分到了丁字号房，巧的是，洛扶摇和裴知聿都在隔壁的丙字号。
进场时，洛扶摇故意从她身边走过，扬起下巴，手里提着的绣篮里露出半幅正在绣的蝶恋花。
洛晴川只当没看见。
第一场默写考的是《论语》，洛晴川提笔就写，一气呵成。
过目不忘的本事在这种时候格外好用，那些文字在她脑海里一字不差。
第二场属对，夫子出了上联，洛晴川略一思索，立马对了个工整的下联。
中午休息时，岳晓晓凑过来，小声说：“晴川，你看见洛扶摇那副样子了吗？进场前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见她在绣什么。”
“看见了。”洛晴川掰开一块馒头，“绣得确实不错。”
“你就一点不急？”
“急什么？”洛晴川笑笑，“女红只是杂科，占分不多。只要其他科考好了，这一科哪怕只是中，也不碍事。”
岳晓晓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这才松了口气。
下午的策问和算学，才是重头戏。
策问题目出得刁钻，算学题则很简单。几道田地丈量、粮米分配、利息计算的题目，洛晴川扫一眼就知道解法。
她刻意放慢速度，在草稿纸上多演算几步，免得做得太快惹人注意。
三日考核转眼过去，最后一科女红被安排在第三日下午。
考场设在绣楼，每人发一块素白色的绢帕和各色丝线，要求在两个时辰内完成一件绣品，花样自选。
洛晴川选了最简单的竹枝图案。
竹子形态简洁，用色不多，但通过针法的变化，可以表现出竹节的劲挺和竹叶的飘逸。
她先用炭笔在绢帕上轻轻勾勒轮廓，这是她提前练习时琢磨出的办法。
然后选线。她没像大多数姑娘那样用鲜亮的绿色，而是选了墨绿、青灰、淡褐三个颜色。墨绿绣竹节，青灰绣竹叶，淡褐绣地面的苔痕。
颇有种水墨画的味道。
下针时，她用的是最基础的平针和回针，但针脚均匀细密，每一针的长度和角度都控制得很好。
两个时辰到，钟声响起时，洛晴川刚好收针打结。
交绣品时，她瞥见洛扶摇的作品是一幅百花图，牡丹、海棠、蔷薇挤挤挨挨开满整块帕子，色彩艳丽，针法多样，确实下了苦功。
女夫子收绣品时，在洛扶摇那幅作品前多停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看到洛晴川的竹枝图时，她顿了顿，拿起帕子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这竹子，”女夫子抬眼看向洛晴川，“你学过画画？”
“略懂一些。”洛晴川垂眸道。
女夫子没再说什么，但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考核全部结束那日傍晚，洛晴川在回寝舍的路上遇见了祁旻。
少年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容。
“曾……洛姑娘。”他及时改口，“我射箭考得不错，教习说可以评优。”
“恭喜。”洛晴川真心为他高兴，“其他科呢？”
“应该都在良以上。”祁旻挠挠头，“多亏了您，我最近总算开了窍。”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快到分岔路时，祁旻忽然低声道：“我听说，洛扶摇这次铆足了劲要争第一。”
“让她争吧。”洛晴川语气平淡，“书院考核，都是各凭本事，这是好事。”
祁旻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曾祖母的心思，他猜不透，但他知道，她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
翌日。
白鹭书院的走廊上，平日里三三两两说笑的学子们今日却异常安静。
立蒙班的岳晓晓攥着帕子站在廊柱后，眼圈红得厉害。
她咬着嘴唇，盯着自己那双已经有些粗糙的手，声音发颤：“完了…全完了…这次月考我肯定是排倒数了，父亲上次就说，如果再进不了前三十，便不必念书了，回家等着嫁人去。”
站在她身旁的洛晴川抬眸看了眼，神色平静。
“晓晓，书院不是唯一的出路。”洛晴川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我听说下个月京城要举办天命之女的海选，不单看文采，女红、琴艺、画技都可以参评。你绣的那幅《百鸟朝凤》连教绣艺的顾先生都赞不绝口，何不去试试？”
岳晓晓抬起头，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可那是选给皇家和宗室子弟相看的，我这种家世哪里有资格？”
“海选不论出身。”洛晴川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帕子递过去，“只要未满二十未曾婚配的女子都可以报名。如果能在其中展露头角，即便不入皇家眼，也能被各府的夫人看重，聘为女师或是绣娘，总好过被随便嫁了。”
岳晓晓怔了怔，接过帕子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真的吗？可是，我听说那海选特别难。”
“难，总比没路走强。”洛晴川淡淡道。
“哟，这不是立蒙班的两位嘛！”
一个带着讥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穿着立志班靛蓝学袍的姜玉峰摇着折扇走过来，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衣着鲜亮的学子。
他瞥了眼岳晓晓红肿的眼睛，嗤笑道：“怎么，考哭了？也是，你们立蒙班全都是废物，要我说啊，书院早该把立蒙班裁了，白白浪费书院的资源。”
岳晓晓脸色煞白，往洛晴川身后缩了缩。
洛晴川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姜玉峰。那眼神太平静，平静得让姜玉峰莫名有些发毛。
“姜玉峰，你嘴巴放干净点。”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祁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身玄色劲装，头发用玉冠束起，眉眼凌厉。
他径直走到洛晴川和岳晓晓身前，将两人挡在身后，冷冷看着姜玉峰：“立蒙班如何，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姜玉峰一见祁旻，气焰顿时矮了三分，但还是硬着头皮道：“祁三少，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这次月考后，书院按例要淘汰末位十人，你们立蒙班肯定要淘汰一大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淘汰？”祁旻挑了挑眉，忽然笑了，“谁告诉你立蒙班会有人被淘汰？”
姜玉峰一愣：“历来如此。”
“那是以前。”祁旻慢条斯理地说，“今年不同。我昨日刚听山长说，立蒙班学生大多数是刚进入书院或是基础薄弱的学生，以前的淘汰制有违书院有教无类的宗旨。所以——”他故意拖长声音，“立蒙班此次不会有人淘汰，末位者只需要参加暑期补习即可。”
走廊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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