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打感情牌
“那温哲浔……”祁晏犹豫着问。
“蛇妖除了，缠着他的邪气自然散了。”洛晴川淡淡道，“烧会退，噩梦会停，过几日就能醒。但病这一场，损了元气，往后身子会比常人弱些。这也算是代价的一部分.他母亲做的孽，他受了牵连。”
祁晏沉默片刻，躬身行了一礼：“谢太奶慈悲。”
“我不是慈悲。”洛晴川摇摇头，“只是不想造孽。修仙之人，最重因果。今日我如果放任蛇妖不管，往后它害了人，这孽债就有我一份。至于杨董雪母子，”
她顿了顿，看向祁晏：“她们的劫，还没完。辟邪珠的祸根是除了，可人心里的贪念和谎话带来的反噬，还在后头。这些，我就管不了了，也不该管。”
祁晏听懂了。
太奶救了无辜，除了妖孽，但杨董雪自己种下的因，还得她自己收果。
“孙儿明白了。”他郑重道，“往后，孙儿会管教好煜儿，也会约束自己，不再犯同样的错。”
洛晴川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点温和的神色：“你能明白就好。去吧，膝盖上的寒气，回去用热水敷敷。”
祁晏又行了一礼，这才退出凝晖堂。
院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晨光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膝盖还隐隐作痛，心里却轻松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终于看清了前路。
他回头看了眼凝晖堂紧闭的院门，想起方才太奶施法时那淡然却威严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敬畏。
修仙者原来是这样。
不仅要有翻云覆雨的本事，更要有明辨是非的清醒，和心怀苍生的慈悲。
他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路上遇见几个下人，见他从凝晖堂方向来，都恭恭敬敬地行礼。
祁晏点点头，脚步没停。
回到屋里，他换了身衣裳，让人打了热水来敷膝盖。热气蒸腾上来，驱散了石阶留下的寒意。
小厮在一旁伺候着，小心翼翼地问：“世子，杨府那边还去吗？”
祁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去了。”
“那温小公子……”
“自有他的造化。”祁晏淡淡道，“往后杨府的事，不必再报给我了。”
小厮愣了愣，应了声“是”，不敢再多问。
……
第二天一大早，杨董雪就带着人到了卫国公府门口。
她眼睛红肿，脸色憔悴，连衣裳都只随便套了身素色的，头发用根银簪草草绾着，整个人看起来凄凄惨惨。
门口的小厮见了她这模样，吓了一跳，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管家出来了，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杨夫人，您怎么来了？”
杨董雪抹了抹眼角：“我想见见府上的洛姑娘，求她救救我儿子。”
管家面露难色：“这个……洛姑娘吩咐了，这几日不见客。夫人您看，要不改日再来？”
“改日？”杨董雪声音都颤了，“我儿子等不了啊！他昨日又烧起来了，说了整宿胡话，再这样下去，怕是……”她说着就要跪下，“我求你了，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杨董雪求见，跪着求见也行！”
管家赶紧扶住她：“夫人使不得！这样吧，您稍等，我再进去问问。”
这一问，就问了小半个时辰。
杨董雪在门口等得心焦。眼看着日头渐渐高了，管家才慢吞吞地出来，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实在对不住，洛姑娘说不见。”
两个字，像两盆冰水，浇得杨董雪浑身透凉。
她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就往府里冲。
管家和门房的小厮吓了一跳，连忙去拦：“夫人！夫人您不能硬闯啊！”
“我要见老国公！”杨董雪不管不顾地往里走，声音带着哭腔，“祁祖父！祁祖父您见见我！看在当年我祖父救过您的份上，您见见我！”
这一喊，动静就大了。院子里路过的下人都停下脚步，远远看着，小声议论着。
老国公祁峥原本在书房看兵书，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皱了皱眉。等听清是杨董雪的声音，他放下书，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起身往外走，到院子里时，正看见杨董雪被几个下人拦着，头发都散乱了，还在挣扎着要往里冲。
“都退下。”祁峥沉声道。
下人们松开手，退到一边。杨董雪踉跄了两步，扑到祁峥面前，直接跪下了。
“祁祖父！求您救救浔儿！求您了！”她哭得声嘶力竭，额头抵在地面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祁峥看着跪在地上的杨董雪，心里五味杂陈。这是老友的孙女，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小时候还常抱在膝上逗她玩。如今这模样，说不可怜是假的。
可有些事，不能乱。
“起来说话。”祁峥伸手去扶她。
杨董雪却不肯起，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祁祖父，您还记得吗？当年您带兵在陇西遇伏，是我祖父拼死把您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他老人家临走前，拉着您的手说，往后杨家如果有难，求您照看一二。”
这话既是打感情牌，又是提醒，您欠我们杨家一条命。
祁峥的手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
他收回手，背到身后，站直了身子。
“我记得。”他说，声音沉稳，“杨老将军的救命之恩，我祁峥这辈子都不敢忘。这些年，我自问待你们杨家不薄，待你更是视如己出。”
杨董雪连连点头：“是，是，祁祖父待我极好。”
“可这不代表，我能为了报恩，就去做不该做的事。”祁峥打断她的话，目光如炬，“洛姑娘的事，我只有听从的份，没有逼迫的道理。”
杨董雪脸色一白：“我不是让您逼迫，只是求您去说句话。”
“说句话？”祁峥摇摇头，“董雪，你也是当母亲的人，该知道为人父母的心。我如果为了还杨家恩情，就去为难她，那我成什么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却更坚定：“你儿子的事，我听说了。如果是一般的病症，府里的药材和大夫，你尽管开口，要什么我给什么。可这事涉及洛姑娘，涉及修仙界的因果，我做不了主。”
杨董雪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那浔儿怎么办……他就只能等死吗……”
“我可以用别的方式补偿你。”祁峥看着她，“金银田产，官职荫封，只要我能办到的，你开口。但洛姑娘那儿不行。”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恩情我记着，可以用别的方式还，但别想拿这个要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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