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第一个不答应
晚饭时，祁煜吃了满满一碗饭，还不停地说着明天的计划：“我要在院子里踢毽子，还要在书房写字，娘你教我画画好不好？”
“好，都依你。”李昭阳给他夹了块鱼，柔声道。
……
祁晏踩着暮色回府时，心里还揣着几分说不清的烦躁。
膳厅，桌上的菜已经布好了。
老卫国公祁峥坐在主位，慢悠悠喝着汤。
旁边坐着曾祖母洛晴川。
祁晏扫了一眼，发觉少了个人。
“煜儿呢？”他一边在祁峥下首坐下，一边随口问，“又跑哪儿野去了？这都到用膳的时辰了。”
丫鬟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
祁晏端起正要喝，就听见洛晴川清清冷冷的声音：“煜儿不在这儿吃。”
祁晏动作一顿，抬头看她：“去哪儿了？”
“跟他娘走了。”洛晴川放下筷子，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李昭阳搬出去了，煜儿舍不得，跟着去住些日子。你祖父准了的，她随时能来看孩子接孩子。”
“哐当”一声，祁晏手里的汤碗砸在桌上，汤汁溅了一手。
他也顾不上烫，猛地站起身：“什么？！”
“坐下。”老卫国公祁峥这才开口。
祁晏站着没动，脸色铁青：“祖父，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让她把孩子带走了！”
“为什么不能？”洛晴川冷笑一声。
祁晏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我……”他缓了口气，试图找回平日的威严，“这些家事，祖母不必操心。李昭阳是我的妻，煜儿是我的儿子，我自有分寸。”
“分寸？”洛晴川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你的分寸就是冷落正妻，在外头养着青梅竹马，还让人家的儿子欺负到嫡子头上？”
祁晏脸上挂不住了：“董雪她也是不得已。当年如果不是家里逼她嫁去温家，如今她才是我的正妻。这些年来，她受了多少委屈，曾祖母不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洛晴川挑眉，“我只知道，明媒正娶进门的曾孙媳妇，在府里守了活寡。我只知道，我重孙被人推到水里，差点没命。祁晏，你好大的脸面，好大的情义，全用在对不起你妻儿的人身上了！”
祁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转头看向祁峥：“祖父，您就任由曾祖母这么指责孙儿？”
祁峥慢条斯理地夹了筷青菜，眼皮都没抬：“你曾祖母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祁晏噎住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祁旻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感觉气氛不对，目光在祁晏和洛晴川之间转了转，最后还是走到祁峥身边行礼。
“坐下吃饭吧。”祁峥示意。
祁旻坐下，丫鬟添了碗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大哥，我今儿路过梨花巷，看见大嫂，不，看见新昌郡主的马车进了一处宅子。煜儿也在车上，瞧着挺高兴的。”
祁晏猛地看向他：“你去那儿做什么？”
“顺路。”祁旻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低头扒饭。
膳厅里一时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这顿饭吃得很压抑，祁晏几次想开口，都被祁峥冷淡的眼神挡了回去。
吃到一半，祁旻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大哥，有句话我不得不说。”
祁晏皱眉：“食不言寝不语，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祁旻霍地站起来，少年人的血气冲上脸颊，“我就想问大哥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杨董雪那儿子温哲浔，背地里是怎么对煜儿的？！”
祁晏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哲浔比煜儿还小一岁，两个孩子玩闹罢了。”
“玩闹？”祁旻眼睛都红了，“去年重阳，在园子里，我亲眼看见温哲浔把煜儿推倒在地，抢了他的玉锁。煜儿哭，杨董雪就在旁边看着，不拦着，反而说什么小孩子打闹，世子妃别太计较。那时候你在哪儿？”
祁晏愣住了：“什么玉锁？煜儿没跟我说过。”
“他敢说吗？”祁旻声音发颤，“说了有用吗？大哥，我告诉你，那次之后，煜儿再不敢戴你送他的东西出门，因为温哲浔见一次抢一次！杨董雪每次都轻飘飘一句孩子还小，你就真当是孩子玩闹？”
洛晴川接过话，声音冷得像冰：“祁晏，你睁开眼睛看看。你护着的那对母子，在外头是怎么糟践你亲生儿子的。李昭阳忍了这么久，不是她懦弱，是她还顾着煜儿，顾着这个家的脸面。如今她不想忍了，你有什么资格拦着？”
祁晏跌坐回椅子上，脑子里乱哄哄的。
玉锁……他想起来了，去年他确实送了煜儿一块羊脂白玉锁，小家伙高兴得什么似的，戴了几天就不见了。
他问过，煜儿说收起来了，他也没在意。
原来是这样。
“我不知道这些。”祁晏声音嘶哑。
“你当然不知道。”祁旻冷笑，“你眼里只有杨董雪楚楚可怜的模样，哪看得见自己妻儿受的委屈？大哥，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要是真把那女人接进府，我这辈子不认你这个大哥！”
“祁旻！”祁峥沉声呵斥。
祁旻梗着脖子：“祖父，孙儿说的有错吗？大嫂这些年怎么对咱们府的，大家都看在眼里。逢年过节，哪次不是她操持得妥妥帖帖？府里上下哪个不受她照拂？大哥外头那些破事，哪次不是她悄悄善后？这样的妻子不要，非要娶个心思不正的进门。我第一个不答应！”
祁晏被说得脸上火辣辣的，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洛晴川叹了口气：“祁晏，我不是要逼你。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可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些年，你对李昭阳对煜儿，尽到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责任了吗？”
她站起身，十七岁的少女身形单薄，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李昭阳走了，不是她输了，是她不想跟你耗了。她给你留了体面，和离书签得干脆，没闹没吵。你祖父给了补偿，安排了护卫，这是咱们祁家欠她的。”
祁晏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
良久，他才哑声问：“煜儿还回来吗？”
“看孩子自己。”祁峥终于开口，放下筷子，“他想娘，就跟着去住。想家了，随时回来。昭阳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她说了，永远不拦着煜儿认你这个爹。”
这话像根刺，扎得祁晏心口生疼。永远不拦着认爹。
是啊，她连恨都懒得恨了，干脆利落地抽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面对这一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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