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怪物

“我吃好了。”洛晴川说着，朝祁峥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经过祁晏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你好好想想吧。人要懂得珍惜，别等彻底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祁旻也闷声说了句“告退”，跟着出去了。

膳厅里只剩下祁晏和祁峥祖孙俩。

烛火噼啪炸了一声，祁晏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祖父，我真的做错了吗？”

祁峥看着他，眼神复杂。

良久，老人才长长叹了口气：“晏儿，你是我长孙，我从小对你寄予厚望。可做人不能太贪心，既要又要。你想要青梅竹马的情分，又想要门当户对的姻缘，想要外头的温柔体贴，又想要家里的贤惠大度。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祁晏的肩膀：“昭阳已经走了，这是她选的路。你如今要做的，不是追悔过去，是想清楚以后。煜儿是你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至于别的……”

老人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慢慢踱出了膳厅。

祁晏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膳厅里，桌上的菜已经凉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祁晏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外头传来丫鬟小心翼翼的询问：“世子爷，要撤席吗？”

他这才回过神，摆了摆手：“撤了吧。”

起身时，腿有些麻。

祁晏慢慢走出膳厅，穿过回廊。

经过煜儿的院子时，他下意识停下脚步。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光，也没有那个跑出来迎接他的小小身影。

守院的小厮见了他，忙上前行礼：“世子爷。”

“小公子……”祁晏顿了顿，“他屋里那些玩意儿，都带走了？”

小厮低声回话：“带了些常玩的，剩下的都收在箱笼里。郡主说，等小公子回来再用。”

祁晏点点头，站了一会儿，终究没进去，转身朝自己房间去了。

“世子爷？”门外传来护卫秀成的声音，“您还没歇息？”

祁晏揉了揉眉心：“进来吧。”

秀成推门进来，熟练地点亮了桌上的灯。

暖黄的光晕开来，这才照见祁晏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

秀成跟了他十几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护卫，最是了解这位主子的脾性。

他轻手轻脚倒了杯热茶，放在祁晏手边。

“爷，可是有什么事烦心？”秀成试探着问。

祁晏端起茶抿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却也没放下。

他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半晌才开口：“秀成，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秀成站在一旁，道：“爷，您是指什么事？”

“杨姑娘的事。”祁晏苦笑一声，“今儿个三弟和祖父都觉着我不该护着她。可是秀成，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你见过董雪的，她不是那样的人。她性子软，胆子小，怎么会是个居心不良的？”

秀成沉默片刻，低声道：“爷，有句俗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老话说，一个人说不好，许是有偏颇，两个人说不好，许是有误会，可要是所有人都说不好……”秀成顿了顿，“那恐怕，问题就不在别人身上了。”

祁晏猛地抬眼看他，脸色沉了下来：“你也觉得董雪不好？”

秀成忙躬身：“属下不敢。只是爷，这些年您在外头照应杨姑娘母子，府里上下其实都看在眼里。老国公爷从没说什么，那是给您留着脸面。郡主她更是一个字都没往外传。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有些事，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祁晏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连你也觉得，是我对不住李昭阳？”

秀成没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罢了。”祁晏摆摆手，闭上眼，“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秀成应了声“是”，退到门口。

祁晏就这么坐着，不知过了多久。

正当他浑浑噩噩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管家慌张的声音：“世子爷！世子爷您醒着吗？”

祁晏一个激灵坐直身子：“进来！”

管家几乎是撞门进来的，脸上煞白，额头上都是冷汗：“爷，出事了！杨姑娘那边，温小公子出事了！”

“什么？！”祁晏霍地站起来，“哲浔怎么了？”

“具体还不清楚，刚才杨府派人来报信，说小公子突然昏迷不醒，气息微弱，请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出毛病。”

管家喘着气，“杨姑娘吓坏了，哭着求您过去看看。”

祁晏脑子里“嗡”的一声，也顾不上别的了，抓过外袍就往外走：“备马！现在就过去！”

祁晏骑着马一路疾驰，心里乱成一团。

他赶到杨府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杨府大门敞着，下人们个个神色慌张，见了他，忙不迭地引路。

“祁世子您可算来了！”杨府的管家迎上来，老脸上全是惊恐，“小公子他……您快去看看！”

祁晏大步往里走，还没进院就听见杨董雪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冲进房间。

屋里挤满了人，几个大夫围在床边，个个摇头叹气。

杨董雪扑在床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而床上，温哲浔小小的身子躺着，脸色灰白，嘴唇发紫，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怎么回事？”祁晏的声音都变了调。

杨董雪听见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她头发散乱，眼睛红肿，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见到祁晏，她几乎是爬过来的，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晏哥！晏哥你救救浔儿！救救他！”

祁晏扶住她，强压着心里的慌乱：“别急，慢慢说。哲浔怎么会这样？”

“是……是怪物！”杨董雪声音发颤，眼神里全是恐惧，“昨儿夜里，浔儿说睡不着，非要去看荷花池里的锦鲤。我让丫鬟陪着他去，就在院子里，没走远。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丫鬟就尖叫着跑回来，说……说浔儿掉池子里了！”

她说到这里，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我们把人捞上来的时候，浔儿就这样了，怎么叫都不醒。丫鬟说看见一个东西，从池子里钻出来，把浔儿吓晕了。”

“什么东西？”祁晏追问。

杨董雪的眼神更加惊恐，牙齿都在打战：“她说，那东西体型很大，眼睛是猩红色，嘴巴特别大，就那么盯着浔儿，然后钻回池子里去了。”

她抓着祁晏的手冰凉，“晏哥，那不是人，是怪物！肯定是怪物把浔儿害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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