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有些陌生
祁晏蹲下身，摸了摸温哲浔的头：“今日先生教的什么？”
“《千字文》！”温哲浔眼睛亮晶晶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都背到寒来暑往了！”
“我们哲浔真聪明。”祁晏勉强笑了笑。
这时，杨董雪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青色襦裙，头发松松挽着。见到祁晏，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晏哥哥来了？怎么浑身都湿了？快进屋暖暖。”
她的声音柔柔软软的，听着就让人舒心。
祁晏跟着进了屋，在圈椅上坐下。
杨董雪亲自端来热茶，又吩咐丫鬟去取干净的衣服来：“晏哥哥如果不嫌弃，先换上我家表哥留在这儿的衣裳吧。你这样湿着身子，容易着凉。”
“不必麻烦。”祁晏接过茶，却没有喝。
温哲浔赖在祁晏身边不肯走，杨董雪哄道：“哲浔乖，先去温书，娘亲和你祁叔叔说会儿话。”
温哲浔懂事地点点头，又仰头看祁晏：“祁叔叔，你今日能多待会儿吗？先生说我的字写得不好，你教教我好不好？”
如果是以前，祁晏肯定会答应。可今日，他只是点了点头：“叔叔今日有事，下次再教你。”
温哲浔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去了隔壁书房。
屋里只剩两人，杨董雪在祁晏对面坐下，关切地问道：“晏哥哥，可是出了什么事？你的脸色瞧着不大好看。”
祁晏沉默片刻，道：“新昌郡主要和离。”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杨董雪的脸。
杨董雪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怎么会？郡主她可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祁晏的声音有些沙哑，“和离书已经写了。”
杨董雪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郡主也不会想要和离。晏哥哥，要不我去跟郡主解释解释？我和你真的只是朋友关系。”
“与你无关。”祁晏打断她，“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怎么会无关呢？”杨董雪擦了擦眼角，“这些年，郡主一直介意你我走得近。我也劝过你多次，让你多陪陪郡主，可你总是放心不下我和温哲浔。如今闹到这个地步，叫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她说得情真意切，每一句都在自责，可祁晏听着，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些话，他以前也听杨董雪说过。
每次她说这些时，他都觉得她太善良，太为他人着想，甚至因此更心疼她。
可今日再听一遍，他却听出了别的东西。
像是在强调，在提醒他什么。
“其实，”杨董雪又轻声道，“我前几日还见过郡主一面。那时便觉得她心情不好，问她也不说。如今想来，怕是早有了和离的心思。”
祁晏抬眼：“你在哪里见到她？”
“在白鹭书院附近。”杨董雪道，“我去给表哥送些东西，正巧碰见郡主从书院出来。对了，她身边还跟着洛姑娘。两人说说笑笑的，很是亲近。对了，洛姑娘与你们家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祁晏的手微微收紧。
“是一个远房亲戚罢了。”祁晏含糊道。
“原来如此。”杨董雪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听人说，洛姑娘时常出入卫国公府？府里下人都对她恭敬得很。晏哥哥，郡主和这位洛姑娘走得这么近，该不会是？”
她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该不会是什么？”祁晏追问。
杨董雪咬了咬唇，像是鼓足勇气才说：“该不会是因为这位洛姑娘时常去府里，郡主心里不痛快，这才要和离的吧？如果真是这样，晏哥哥可得跟郡主解释清楚，别让她误会了你。”
这话说得巧妙，表面是为祁晏着想，实际上却在暗示：新昌郡主是因为嫉妒洛晴川才要和离的。
若是从前，祁晏或许会信。
可如今他知道洛晴川的真实身份，更知道新昌郡主与洛晴川关系好得很。
这借口，实在站不住脚。
而且，杨董雪为什么要当着自己的面特意提起洛晴川？还暗示郡主是因为嫉妒才要和离？
祁晏看着杨董雪，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这些年，他一直觉得杨董雪是这世上最善解人意的女子。
她守寡不容易，独自带着孩子，却从不抱怨。每次他来看她，她总是劝他多陪陪郡主，别为她耽搁了正事。
可现在想来，每一次劝解之后，他反而更心疼她，更觉得新昌郡主不够大度。
“晏哥哥？”杨董雪见他发呆，轻声唤道。
祁晏回过神：“你多虑了。郡主与洛姑娘投缘，不会因此事心生芥蒂。”
“那就好。”杨董雪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温柔的笑容，“那郡主为什么突然要和离？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如果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呢？”
她又开始劝和了。
祁晏忽然觉得疲惫。
“她说累了。”祁晏低声道，“这么多年，她累了。”
杨董雪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祁晏还是发现了。
那是一种得意的喜悦。
“郡主或许是一时冲动。”杨董雪柔声道，“晏哥哥要不要再劝劝？毕竟这么多年夫妻，怎能说散就散呢？再说，和离对女子的名声总归不好，郡主将来还怎么嫁人？”
“她已经决定了。”祁晏站起身，“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你以后不必再担心郡主会为难你了。”
这话说得平淡，可杨董雪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脸色微微一白：“晏哥哥这是什么话？我从来没有觉得郡主为难我。郡主身份尊贵，对我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
是吗？祁晏心想。
可你每次提到郡主，语气里总带着若有若无的委屈。
“我得走了。”祁晏道，“衙门里还有公务。”
“这么急？”杨董雪也跟着站起来，“衣服都还没换呢。至少喝口茶再走，我让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不必。”祁晏打断她，声音有些冷硬，“温哲浔那边，你替我说一声。过几日我再来看他。”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晏哥哥！”杨董雪追到门口，眼中已盈满泪水，“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如果我说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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