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认真听讲
郑梓琦挑眉，“我说的是事实啊。立蒙班什么水平，大家心里都有数。解出一道题，就沾沾自喜，未免太没见过世面了。”
祁旻的脸沉了下来。
他盯着郑梓琦，冷声道：“郑梓琦，你嘴巴放干净点。立蒙班怎么了？立蒙班也是白鹭书院正经的班级，你既然来了，就该有同窗之谊，而不是在这儿说风凉话。”
“哟，祁三少爷生气了？”郑梓琦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祁旻，“我说祁旻，你也别在这儿装模作样。谁不知道你们卫国公府如今什么德行？你大哥在朝堂上说不上话，你二哥在外头也没什么出息，就你还在这儿读死书，啧啧。”
祁旻拳头攥紧了。他可以容忍别人说他，但不能容忍别人说他的家人。
“我们卫国公府如何，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祁旻站起来，身高上立刻压了郑梓琦一头，“倒是你郑梓琦，在兵部侍郎府上做个庶子，平日里除了耍耍嘴皮子，还会什么？”
这话戳中了郑梓琦的痛处。
他确实是庶出，在府里地位不高，这才拼命想在外头挣面子。
郑梓琦脸色一白，随即又变得通红：“祁旻！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告诉你，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祁三少爷？你们卫国公府早就不如从前了！我们家如今……”
他忽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只管读书吧，反正你们祁家也就这样了。武功武功不行，文治文治不行，不也就在立蒙班混日子？”
“你再说一遍？”祁旻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说错了吗？”郑梓琦索性也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谁不知道你祁旻那点三脚猫功夫？去年秋猎，连只兔子都射不中，还好意思在这儿跟我叫板？我告诉你，我现在可不比从前了，我找到了更厉害的靠山，你……”
“郑同学。”
一个平静的女声打断了郑梓琦的话。
洛晴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正静静地看着郑梓琦。
她的眼神很平淡，却让郑梓琦莫名地心里一紧。
“你所谓的靠山，”洛晴川慢慢地说，“是指你最近搭上的那位禁军副统领家的公子吗？”
郑梓琦脸色大变。
这事儿他做得隐秘，连家里人都不知道，洛晴川怎么会知道的？
洛晴川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说：“你觉得攀上高枝，就能让别人高看你一眼？郑同学，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你如今在这儿贬低同窗，炫耀人脉，不过是因为你自己心里没底，需要借别人的光来照亮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罢了。”
“你……你胡说！”郑梓琦声音都有些抖了。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洛晴川转回身去，不再看他，只留下一句，“与其费心攀附，不如静心读书。真正的本事，是别人拿不走的。”
课堂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郑梓琦。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里进退不得。洛晴川那几句话，像是把他整个人都扒开了，里里外外看了个透。
许夫子这才开口：“都坐下吧。课堂之上，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祁旻先坐下了。郑梓琦在原地僵了片刻，也重重坐回椅子上，低着头不再说话。
许夫子拿起戒尺，敲了敲讲台：“好了，继续上课。”
课堂重新恢复了秩序，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岳晓晓偷偷给洛晴川竖了个大拇指，小声道：“晴川姐姐，你真厉害，几句话就把郑梓琦堵得哑口无言。”
洛晴川摇摇头，示意她专心听课。
后排的祁旻坐得笔直，眼睛盯着许夫子，手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得格外认真。
曾祖母说得对，真正的本事是别人拿不走的。他得好好读书，好好练武，将来才能撑起卫国公府的门楣。
奇怪的是，今儿个这堂课，大家都听得特别认真。
平日里最爱打瞌睡的李文轩，这会儿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漏掉一个字。
经常偷偷在底下看小黄书的王公子，也把黄书收了起来，规规矩矩地摊开书本。
就连郑梓琦，虽然脸色还不好看，但也拿出了书本，眼睛盯着讲台。
虽然不知道听进去多少，但至少没再捣乱了。
许夫子讲着讲着，心里暗暗称奇。
立蒙班的学生她带了半年，还从没见他们这么认真过。往常这时候，至少有一半人在走神，三分之一在打瞌睡，剩下的也多是心不在焉。
可今天，除了洛晴川，连祁旻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都全神贯注。更别说其他人了，一个个坐得笔直，眼神跟着她的讲解走。
许夫子心里明镜似的。
这变化，恐怕跟刚才脱不了干系。
洛晴川那几句话，不只是说给郑梓琦听的，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这话说得十分实在。
这些学生，大多出身官宦之家，平日里锦衣玉食，习惯了靠家里。
可将来呢？家里能靠一辈子吗？真到了要靠自己的时候，肚子里没点真才实学，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许夫子讲得更起劲了。
洛晴川端坐着，目光平静。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后排的祁旻。
祁旻正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过了一会儿，他眉头舒展，低头在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又抬头继续听课。
洛晴川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这孩子，是真正听进去了。
一堂课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当下课的钟声响起时，不少人都露出了意犹未尽的表情。
许夫子合上书，看着台下的学生，心里涌起一股欣慰：“今日就到这里。课后大家把明日的功课预习一遍。”
“是，夫子。”学生们齐声应道。
许夫子点点头，收拾好教案，走出了课堂。
她一走，课堂里顿时热闹起来。
“李文轩，刚才夫子讲的那段，你听懂了吗？给我讲讲呗。”
“王兄，你笔记借我抄抄，我刚才有一段没记全。”
“晓晓，咱们一起背书吧，互相抽查。”
没有人再嬉笑打闹，也没有人急着往外跑。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课业。
郑梓琦独自坐在位置上，收拾着书本。他动作有些慢，眼神也有些飘忽。
祁旻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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