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桥归桥路归路
裴知聿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前阵子在街上，好像看见洛晴川和祁旻走在一起，当时就觉得奇怪，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块儿？
正想着，院里又传来洛晴川的声音，这回带了训斥的意味：“涂脂抹粉成何体统？洗干净了，以后不许再抹！”
接着是祁旻委屈巴巴的声音。
洛扶摇掩嘴轻笑：“姐姐管得倒严。不过祁三少爷也是，好好的男孩子，抹什么粉呢。”
她这话里带着嫌弃，裴知聿听着，心里对洛晴川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不仅自己学业不精，还这么苛责旁人，实在脸皮厚。
“走吧。”他转身，不想再听。
洛扶摇赶紧跟上，走了几步，又看似无意地说：“对了裴哥哥，前阵子城里那些传闻，你听说了么？”
“什么传闻？”
“就是天雷劈中洛府那事。”洛扶摇声音低下去，“外头有人说，那是我们洛家苛待姐姐，遭了天谴。”
裴知聿脚步一顿。
这事他确实听过。
那日雷劈得蹊跷，只劈了洛府院，半点没殃及左邻右舍。
后来就有流言传出来，说是洛家对嫡长女不公，老天爷看不过眼。
洛扶摇见他神色，眼圈忽然红了：“裴哥哥，那些话都是胡说。你是知道的，我们洛府的家产，大半都是姐姐生母孟夫人当年置办的。府里的仆从，也多是她母亲留下的旧人。爹爹和我娘便是想苛待，也插不上手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拿着帕子轻轻拭泪：“那日打雷，不过是巧合罢了。偏偏有人要往姐姐身上扯，倒像是我们洛家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姐姐如今好好的在白鹭书院念书，吃穿用度哪样短过她的？这些话传出去，让爹爹和我娘怎么做人。”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裴知聿看着她这副委屈模样，心里那杆秤不知不觉就偏了。
“别哭了。”他柔声劝道，“清者自清，外人爱怎么说，随他们去。”
“可是……”洛扶摇抬起泪眼，“我就怕裴哥哥你也误会。”
“我不会。”裴知聿说着，心里却有些复杂。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跟在他身后，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小姑娘。
那时候的洛晴川，温柔娴静，说话都不会大声的。
怎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洛扶摇捏着帕子，上前两步，眼圈说红就红：“裴哥哥，我们家宅遭了雷火，正房烧毁了大半，财产受损严重，如今修缮的银钱实在凑不齐。母亲急得病倒了，我实在不知该求谁。”
裴知聿静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洛扶摇悄悄抬眼看他，又轻声补了一句：“原本这些家事不该来烦扰裴哥哥，只是想着，公子毕竟与姐姐有婚约在身，也算半个洛家人。如今洛家遭难，裴哥哥如果能施以援手，母亲说，来日一定亲自登门拜谢。”
裴知聿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半点没到眼底：“扶摇，我与你姐姐的婚约已经解除了，她自己提的。怎么，洛晴川还没告诉你？”
洛扶摇整个人僵在原地。
“解除？”她声音都变了调，“这怎么可能？我从来没听过。”
“她没张扬。”裴知聿打断她，语气里透出几分讥诮，“大概是觉得没必要，或是等着看我反应？”
他说这话时，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婚约是长辈定下的，她说解除就解除？
况且，如果真想解除，为何不对洛家人公开？
不是欲擒故纵是什么？
裴知聿想到这里，心头那股火又窜了上来。
他盯着洛扶摇，冷声道：“所以，洛家缺钱，该去找正主。你不如去求洛晴川，毕竟，这婚约是她不要的。与我裴家，早就没有任何瓜葛了。”
洛扶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今日来，本来是算计好的。
想着借两家人的情分，再提一提洛晴川，总能从裴知聿这儿借些银子。
哪知道，捅出这么个坏消息！
婚约解除了？还是洛晴川提的？
那死丫头疯了不成！裴家是什么门第？裴知聿又是什么人才？她竟然主动退婚！
洛扶摇心里乱成一团，又是惊又是恼，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窃喜。
“裴哥哥，姐姐她年纪小不懂事，如果做了什么冲撞哥哥的事，我代她赔罪。可家中老宅实在是……”
“我说了，与我无关。”
裴知聿转身就要走，忽然又停住，侧头道：“还有，劳烦转告洛大姑娘。既然婚约已解除，日后便桥归桥路归路，不必再耍那些小心思。我裴知聿，不吃这一套。”
说完，拂袖而去。
洛扶摇站在原地，手里的帕子绞紧。
半晌，她狠狠跺了跺脚，也顾不上装可怜了，扭头就往立蒙班的方向去。
她得找洛晴川问个清楚！
此时的立蒙班学堂里，洛晴川正临窗坐着，手里握着一卷书，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早在洛扶摇踏进书院大门时，她就感应到了。
等裴知聿压抑着怒意的灵压也出现时，洛晴川便大致猜到了是什么戏码。
无聊。
她合上书，身形微微一动。
下一瞬，她人就已到了学堂后侧的窗边。
窗是开着的，外头是一片竹林。
洛晴川整个人如一片羽毛般轻轻飘了出去，落地无声。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没有一人察觉。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径直往书院后山的小径走去。
这条路人少，平日只有几个洒扫的仆役会走。
不多时，就听见立蒙班那边传来一些骚动。
大概是洛扶摇找过去了。
洛晴川唇角勾了勾，脚下却没有停。
裴知聿？原身那点婚约纠葛，她已经帮她了断了。
至于为何不公开，她压根没想过这茬。解除了便是解除了，难不成还要敲锣打鼓告知天下？
倒是裴知聿的反应，让她觉得有趣。
愤怒？他怒什么？莫非觉得被退婚丢了面子？
洛晴川摇摇头。
在修仙界见惯了生死轮回，这点儿女情长的小纠葛，实在引不起她心中半点波澜。
她如今更感兴趣的，是这个世界隐隐流动的气。
与修仙界的灵气不同，此界的气更沉更浊。
或许，此界也曾有过修行文明，只是断了传承？
洛晴川一边思考，一边穿过竹林，到了后山一处僻静的溪边。
她在溪畔青石上坐下，从袖中取出本薄册子。
既然暂时回不去修仙界，那便在此界继续修行。
洛晴川很快沉浸在对气息的感应中，将书院里那点烦人事彻底抛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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