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补习功课
洛晴川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才把翻腾的情绪压下去。
“旻儿。”她睁开眼，“那些事都过去了。从今往后，有我在。”
祁旻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太奶……”
“那清心丹你收好，三日吃一粒，连吃一个月。”洛晴川温声道，“这一个月，我每日下学后给你补半个时辰的课。咱们把从前落下的，一点一点补回来。”
祁旻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真、真的？”
“真的。”洛晴川笑了，“不过你得答应我，这事不能告诉旁人。”
“我保证！”祁旻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却越擦越多。
洛晴川掏出手帕递给他：“哭什么，好事呢。”
“我就是高兴。”祁旻接过手帕，胡乱抹着脸，“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从来没人告诉他，他不是笨。
从来没人说要帮他补课。
从来没人像这样把他当回事。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书院里点起了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散落的星子。
洛晴川看着祁旻，心里那团火化成了更坚定的东西。
祁雍欠这孩子的，她来补。
那些年被耽误的，她来教。
至于那个不成器的孙子，等日后回了府，再好好跟他算账。
“走吧，该回家了。”她轻声说。
祁旻用力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而走在前面的洛晴川，袖中的手轻轻握成了拳。
有些账，迟早要算的。
……
打那天起，祁旻的日子就变了样。
每天散学后，别的同窗三五成群地去后山玩耍，去街上买零嘴儿，他却要抱着书箱，乖乖跟洛晴川到书院僻静的西跨院去。
那地方平日里少有人来，墙角生了青苔，廊下挂着的鸟笼空了许久，十分清净。
“今日先背《论语》第五章。”
洛晴川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杯茶，眼神扫过来时，祁旻就觉得后背一紧。
“是、是。”他赶紧翻开书，“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起初还有些磕绊，背到后面却越来越顺。
这些日子下来，祁旻发现自己记东西确实快了许多。
往日要啃三五天的文章，如今读上几遍就能记个大概。
如果配上洛晴川给的清心丹，更是过目不忘。
“背得不错。”洛晴川点点头，放下茶盏，“那你说说，这句话什么意思？”
祁旻卡壳了。
他张了张嘴，脸慢慢涨红：“就、就是治理国家要认真……”
“要认真办事，讲求信用，节省开支，爱护百姓，使用民力要合时宜。”
洛晴川接过话，看着他那窘迫的样子，叹了口气，“光会背不行，得明白里头的意思。不然书读得再多，也是死读书。”
祁旻脑袋耷拉下来：“我知道，可这些道理，总觉得绕来绕去。”
“那是你底子薄。”洛晴川翻出他前日的功课，“你看这算学题，简单的鸡兔同笼，你列式子都会，可算到后面就乱套。还有这策论，让你写何以修身，你洋洋洒洒抄了一堆圣人之言，可自己的见解呢？一句都没有。”
祁旻被说得面红耳赤，手指揪着衣角，声音蚊子哼哼似的：“我尽力了……”
“尽力不够，得用心。”洛晴川把功课推回去，“从明日起，每日加练十道算学题，再写一篇百字短文，题目我现出。写不出不许回家。”
祁旻倒抽一口凉气，却不敢反驳，只能蔫蔫地应了声：“是。”
“还有，”洛晴川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皱起来，“你脸上涂的什么东西？”
祁旻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脸：“就是普通的脂粉，书院里好些同窗都抹。”
“胡闹。”洛晴川沉下脸，“男子汉大丈夫，涂脂抹粉成何体统？洗干净了，以后不许再抹。”
“可是……”祁旻有些委屈。
他自小脸色苍白，抹点脂粉能显得精神些，不然总被人说像病秧子。
“没有可是。”洛晴川一脸严肃，“明日我如果再看见你脸上有粉，功课加倍。”
祁旻肩膀一垮，彻底怂了：“……知道了。”
“还有你的字。”洛晴川抽出他刚写的一页纸，那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被风吹乱的稻草，“丑成这样，怎么拿得出手？从今日起，每日临帖十张，我亲自检查。”
“十张？！”祁旻眼睛都瞪圆了。
“嫌少？那就十五张。”
“不不不！十张就好！十张就好！”祁旻赶紧摆手，生怕曾祖母再加码。
洛晴川看他那怂样，心里好笑，面上却还板着：“去，现在就去洗把脸，回来接着讲《孟子》。”
祁旻垂头丧气地去了井边，打水洗脸。
井水扑在脸上，脂粉化开，露出底下原本苍白的肤色。
他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叹了口气。
这下真成病秧子了。
等收拾干净回来，洛晴川已经摊开了书。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今日讲‘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就在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时，西跨院的月亮门外，恰好走过两个人。
洛扶摇今日穿了身水红色的裙衫，发间簪着新打的珠花，正和裴知聿并肩走着。
她手里捏着帕子，说话时声音娇娇软软的：“裴哥哥，听说前街新开了家点心铺子，做的桂花糕挺好，咱们明日去尝尝？”
裴知聿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却瞟向西跨院里。
方才路过时，他隐约听见里头有人说话，声音熟悉。
“……这字丑成这样，怎么拿得出手？每日临帖十张……”
是洛晴川的声音。
裴知聿脚步顿了顿。
洛扶摇顺着他目光看去，眼睛一转，笑了：“呀，是姐姐在教祁三少爷功课呢。说起来，祁三少爷也是可怜，听说从前底子差得很，姐姐肯费心教他，真是好心肠。”
她这话说得巧妙，明里夸洛晴川，暗里却点出祁旻是个“底子差”的。
裴知聿果然皱了眉：“她在教人功课？”
“可不是嘛。”洛扶摇压低声音，“姐姐自己也……唉，算了，我不该多嘴。”
“怎么了？”裴知聿看向她。
洛扶摇做出为难的样子，咬了咬唇才说：“其实姐姐之前的功课也不大好。夫子前几日还说她策论写得潦草，字也欠些火候。她自己尚且如此，却去教别人，怕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自己都学不好，还去教别人，不是误人子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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