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家都劈没了
洛云深走到窗边，往外面望去。
夜空中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厚厚地压下来，遮住了月亮。
远处，隐约有电光一闪而过。
他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凝晖堂里，洛晴川缓缓收回神识，脸色有些苍白。
这番大范围传音耗去了她大半灵力，但足够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城西方向。夜风猎猎，吹起她的衣袂。
“半个时辰……”她轻声自语，“够你们逃了。”
至于那些不肯逃的。她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怪不得她了。
洛晴川按住心口，似乎在低声对原主道：“放心，今夜就替你讨回公道。”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青石巷的百姓来说，这半个时辰足够他们拖家带口跑到两条街外的空地上。
人群乌泱泱聚在那里，男女老少，个个伸长脖子望着洛府方向，脸上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对洛府里头的人来说，这半个时辰却格外难熬。
起初廖氏还强装镇定，拉着女儿坐在房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书院考核要注意的事。
可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压得低低的，几乎要碰到屋脊。
风一阵紧过一阵，刮得院里的梧桐树东倒西歪，枝叶哗啦啦响，像鬼哭。
“娘……”洛扶摇紧紧攥着母亲的手，指尖冰凉，“咱们真的不走吗？”
廖氏咽了口唾沫，道：“走什么走？这一走，岂不坐实了咱们心里有鬼？你爹说得对，一定是那死丫头搞的鬼。”
“轰隆！”
一声炸雷毫无征兆地劈下来，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烛火猛跳几下，屋子里暗了一瞬。
洛扶摇“啊”地尖叫一声，整个人缩进母亲怀里。
廖氏也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强撑着：“不怕，不过是打雷下雨。”
可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今夜这雷声太怪了，闷闷的，沉沉的，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洛云深跌跌撞撞冲进来。
官袍都没穿整齐，额头上全是冷汗。
“老爷……”廖氏刚开口。
“闭嘴！”洛云深声音发颤，眼睛死死盯着窗外，“你们听。”
三人屏住呼吸。
雷声停了。
风也停了。
那一刻静得可怕，整个洛府像是被扣进了一口大钟里，沉闷得让人心慌。
然后，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是那些跑到外头的百姓在骚动。
“时辰到了！”
“快看，天上！”
洛云深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只见洛府上空，乌云不知何时已经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着。
那景象，像是有只眼睛在天上盯着他们。
“老、老爷……”廖氏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洛扶摇已经吓哭了，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漩涡中心那道紫光猛地一亮。
“轰——！！”
一道水桶粗的闪电劈了下来，不偏不倚，正正砸在洛府正院的屋顶上！
“哗啦！！”
瓦片炸开，带起一阵烟尘。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雷电像长了眼睛，一道接一道，全劈在洛府宅院内。
东厢房、***、库房、书房……每个地方都精准地挨了雷劈。
偏偏邻居家的宅子，连片瓦都没碎。
空地上的百姓全看傻了。
“老天爷……真劈了……”
“还专门劈洛家！”
“这得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捂着孩子的眼睛，更多人则是伸长脖子，死死盯着洛府大门。
那里头的人，怎么样了？
洛府里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下人们哭爹喊娘地往外跑，也顾不得主子了。
洛云深被一块飞溅的瓦片擦过额头，血流了，只呆呆看着。
廖氏忽然尖叫起来，疯了似的要往库房方向冲。
那里刚挨了一道雷，此刻火焰已经蹿起来了。
“回来！”洛云深一把拽住她，声音嘶哑，“不要命了？！”
“那是我的东西！我攒了半辈子的东西！”廖氏披头散发，状若癫狂，“还有孟氏那些……那些……”
她猛地住嘴，脸色惨白。
“侵占原配嫁妆？”
“苛待嫡女？”
“难怪老天爷要降雷劈你们家。”
围观群众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洛云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于憋出一句：“胡说八道！我洛家诗礼传家，岂会做那种事？！”
“那雷怎么就劈你家？”有人高声问。
“这是意外！天灾！”洛云深道，“雷电的事，谁能说得准？”
“可那声音提前半个时辰就警告了！”
“对啊，还说让无关人等都撤走！”
“我们撤了，就没事。你们没撤，就挨劈。这还不明白吗？”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戳在痛处。
洛云深突然大吼：“就算内子用了孟氏的嫁妆，那又如何？嫁妆本来就是夫家的东西，我是一家之主，难道还动不得？！”
这话一出，人群静了。
然后炸开了锅。
“听听！他承认了！”
“什么叫用了？那是侵占！”
“孟氏嫁过来时七十二抬嫁妆，青石巷谁不知道？如今还剩多少？”
“难怪洛家大小姐要去书院都不从家里走，原来是待不下去了。”
廖氏听到这些话，浑身一软，要不是丫鬟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洛扶摇更是哭得撕心裂肺：“别说了……你们都别说了……我要回家……”
“家？”有人嗤笑，“你还有家吗？都让雷劈没了！”
哄笑声中，洛家三人面如死灰。
……
月黑风高，洛家大宅静得吓人。
洛晴川翻墙进来的时候，连个看门的都没见着。
院子里荒草长了半人高，回廊上的灯笼早就不亮了，风一吹，破窗纸哗啦啦响，跟鬼拍手似的。
她熟门熟路地往后院走。
白天来踩过点，知道哪些地方藏着值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藏的，洛家人跑得急，好些箱笼都来不及带走，胡乱堆在库房里。
可那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洛晴川瞧都懒得瞧一眼。
她要找的，是原主生母孟氏留下的东西。
东厢房最里头那间，门锁早就锈坏了。
洛晴川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怪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屋里一股霉味儿，家具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她走到梳妆台前，伸手在台子底下摸索。指甲碰到个暗格，轻轻一抠，木板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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