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灵雨

里头躺着一只紫檀木匣子。

洛晴川把匣子抱出来，吹了吹灰。

没上锁，打开一看，最上面是一叠银票，面额都不小，底下压着几份地契房契，还有几样首饰。

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一对羊脂玉镯，一枚翡翠戒指。

成色都是顶好的，样式却简单大方，不像洛家后来那些暴发户似的玩意儿。

这些都是孟氏的嫁妆。

当年孟家是蜀州数得上的富户，孟氏带着十里红妆嫁进洛家，掏钱盖了这座大宅，养活了洛家上下老小几十年。

可到头来，她唯一的女儿，原主在宅子里受尽苛待，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

洛晴川摸着那支步摇，心里冷笑。

洛云深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用着亡妻的钱，住着亡妻盖的宅子，却把亡妻的女儿当丫鬟使。

还有后来续弦的那个廖氏，更是变着法儿磋磨原主。

“放心，”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你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留给那些人。”

意念一动，紫檀木匣子从手中消失，进了空间符。

她又走到墙边，伸手在砖缝里一按。

那里有个更隐蔽的暗格，是原主记忆里孟氏临终前偷偷告诉女儿的。

这回摸出来的是个小锦囊。

倒出来一看，是几颗拇指大的珍珠，颗颗圆润，泛着柔光。

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玉佩，雕着并蒂莲，背面刻着个小小的“孟”字。

这是孟氏留给自己女儿的体己钱。

原主到死都没敢动，怕被廖氏发现。

洛晴川把东西收好，又在屋里转了一圈。

拔步床的床柱是空心的，里头塞着几张银票。

多宝阁最底下的暗格里，有几样金子。

连墙角的青砖底下，都埋着个小陶罐，罐里是满满的金豆子。

她一处一处地收，一处一处地清空。

这些东西加起来，够普通人家过几辈子了。可洛家人宁可让它们落灰，也不肯拿出来给原主用。

收完最后一个暗格，洛晴川站在院子中央，环顾这座大宅。

三进三出的院子，样样讲究。用的是上好的青砖，铺的是石板，窗棂上雕的花鸟虫鱼，请的是最好的匠人。

这些，花的都是孟家的钱。

洛晴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体内灵力开始缓缓运转，沿着经脉游走，越来越快。

她在白鹭书院立蒙班待了这些日子，白天上课，晚上修炼，修为早就到了炼气大圆满的瓶颈。

原本想找个地方筑基，可现在看着这座宅子，她改主意了。

就用这里吧。

灵力在丹田里越聚越多，渐渐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云，黑压压的，遮住了月亮。

洛晴川从空间符里掏出五张符纸。

这是她眼下全部的家当，五张中品防御符，还是省吃俭用从书院坊市淘换来的。

在这个灵力稀薄的世界，这已经算不错了。

她把符纸贴在身上不同位置，又咬破指尖，在每张符上点了滴血。

符纸亮起光，形成一层淡淡的护罩。

天上的云层越来越厚，隐隐有雷光闪烁。

“来吧。”洛晴川睁开眼睛，瞳孔里映着电光。

话音刚落，第一道雷就劈下来了。

“轰——！”

粗得吓人的紫色闪电直直砸向宅子正中央的洛晴川。

防御符的护罩猛地一亮，挡下了这一击，但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洛晴川只觉得浑身一震，骨头都在响。

她咬紧牙关，稳住身形。

雷劫这才刚刚开始。

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劈下来，越来越密，越来越狠。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防御符一张接一张地耗尽灵力，化为灰烬。

到第五道雷劈下来时，最后一张防御符也碎了。

洛晴川直接暴露在雷光中。

“呃啊——！”

她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劈得半跪在地。

头发根根竖起，衣服焦了大片，皮肤上传来烧灼的剧痛。

但这还只是皮外伤，更要命的是雷力钻进体内，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五脏六腑都像被碾过一样。

不能倒。她死死撑着。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雷劫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洛晴川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下，只觉得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她全靠一股狠劲撑着。

毁掉这座宅子，给原主和她娘出气，也给自己在这个世界立稳脚跟。

闪电劈在宅子上，墙壁倒塌。

精致的花园被轰出一个个大坑，假山碎成石块，水池里的水被雷击蒸发，冒出白烟。

整座洛府，在雷光中一寸寸变成废墟。

当最后一道雷劈下来时，洛晴川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她趴在地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嘴里全是血腥味。

雷声停了。

乌云开始散去，露出一角月亮。

然后，雨落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雨。雨丝里蕴含着淡淡的灵气，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清新的生机。

洛晴川猛地睁开眼睛，拼命张大嘴，让雨水流进口中。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干涸的经脉像久旱逢甘霖一样，贪婪地吸收着。

她挣扎着坐起来，从空间符里往外掏东西——锅碗瓢盆、水壶瓦罐、甚至还有几个洗干净的猪膀胱。这些都是她事先准备好的，足足二百多个容器，在废墟里摆了一大片。

灵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渐渐填满那些容器。

洛晴川自己则盘腿坐在雨里，运转功法，疯狂吸收雨水中的灵力。

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焦黑的皮肤蜕下一层痂，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肉。

断裂的骨头在灵力的滋养下重新接合，受损的内脏一点点恢复生机。

她这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雨停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洛晴川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没有大碍。

更重要的是，丹田里的灵力漩涡稳定下来，凝成了一个坚固的基台。

筑基初期，成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骨头咔吧作响，但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灵力在体内充盈流转，比炼气期时浑厚了数倍。

低头看看四周，洛晴川笑了。

昨晚还气派十足的洛家大宅，现在已经彻底成了一片废墟。

残垣断壁，焦木碎瓦，连个完整的房间都找不出来。

那些雕花的门窗，精致的家具，全在雷劫里化为了齑粉。

孟氏的钱盖起的宅子，她用孟氏女儿的身体，亲手毁了。

“这下可算出了口恶气。”她喃喃道，心里那个憋屈了许久的结，总算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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