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退婚
“你！”佟氏气得又咳嗽起来。
裴父却摆了摆手：“夫人息怒。知聿说得不错，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功名为重。至于婚事——”
他看向洛晴川，眼神淡漠，“裴家不会悔婚，但有些话得说在前头。知聿将来是要入仕的，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如果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也不配做我裴家的媳妇。”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在每个人头上。
佟氏不敢置信地看着丈夫：“老爷，你胡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裴父神色不变，“洛姑娘，你如果能接受，这婚约便继续，如果不能，现在退婚还来得及。免得将来进了门，闹得家宅不宁。”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洛晴川慢慢站起身。
她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裴父，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裴大人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裴父皱眉，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既然话说开了，那我也直言。”洛晴川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桌上，“今日我来，本就是为了解除婚约。”
“什么？”佟氏惊呼出声。
裴知聿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裴父盯着那信封，脸色变了变：“洛姑娘，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洛晴川语气平静，“婚书在此，裴大人可以验看。”
裴父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红纸。确实是当年两家互换的婚书，洛家那份，上面还有洛云深的签名和印鉴。
他仔细看了两遍，确认无误，这才抬头看向洛晴川，眼神复杂：“你想清楚了？”
“从未如此清楚过。”洛晴川伸手拿回婚书，双手捏住纸边，轻轻一撕。
“嘶啦”一声。
红纸从中间裂开，再撕，成了四片，八片。
碎纸像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婚约就此作废。”洛晴川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看向呆若木鸡的裴知聿，“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裴公子前程似锦，愿你早日觅得贤妻，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
她说完，朝佟氏福了福身：“夫人保重身体，晴川告辞。”
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等等！”裴知聿突然出声。
洛晴川停步，却没回头。
裴知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站住。”裴父沉声道。
裴知聿顿住脚步，转头看向父亲，眼中满是茫然：“父亲，这……”
“让她走。”裴父声音冰冷，“当初订这门亲，本就是看你母亲的面子，不得已而为之。洛家嫡女，骄纵无脑，如何配得上我裴家麒麟子？如今她自己退婚，倒是省了我们许多麻烦。”
“老爷！”佟氏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晴川她母亲是我的手帕交啊！”
“手帕交又如何？”裴父拂袖，“知聿天纵英才，前途无量，将来是要入阁拜相的。他的婚事，必须是对仕途有助力的联姻。洛家能有什么助力？”
佟氏看着丈夫，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她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裴知聿愣愣站在原地，看向门外，洛晴川的身影已经消失。
他忽然想起刚才她撕婚书时的眼神。
那么平静，那么决绝，就像扔掉一件不要的旧物，干脆利落。
原来她今日来，真的不是为了逼婚，而是退婚。
原来，她从来就没想过要嫁给他。
像一记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刚才领洛晴川进来的丫鬟，怯生生禀报：“老爷、夫人，洛姑娘已经出府了。”
走了。
真的走了。
裴知聿猛地转身朝外头冲去。
“拦住他！”裴父厉喝。
两个小厮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裴知聿。他挣扎着，眼睛死死盯着大门方向：“放开！让我去问清楚！”
“问什么？”裴父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婚书已毁，婚约已废，从今往后，洛晴川与你再无瓜葛。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准备明年的乡试。其他的，不必多想。”
裴知聿看着父亲冷漠的脸，忽然觉得浑身无力。
小厮放开他，他踉跄一步，扶住门框。
原来从头到尾，可笑的人是他自己。
……
翌日。
白鹭书院的晨钟还没敲响，立蒙班的学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这本来就够稀奇的了，更稀奇的是，一向踩着钟声进门的祁旻，今儿个居然早早到了。
他还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眼睛盯着门口，像在等什么人。
同窗们窃窃私语。
“祁三少转性了？来这么早？”
“听说昨儿个被老国公罚抄书了，估摸着是学乖了。”
“不对啊，你看他那眼神，哪像是来读书的？分明是在等人。”
正议论着，赵锦航急匆匆跑进来。这人是祁旻的跟班之一，平日里最会打听消息。他跑到祁旻跟前，喘着气说：“三少，来了来了！”
祁旻眼睛一亮：“在哪儿？”
“在、在立志班那边！”赵锦航压低声，“洛扶摇来了，刚进的院门，好几个人围着呢，都说要看看火场救人的女英雄长什么样。”
祁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洛扶摇？谁问她？”
赵锦航一愣：“您不是在等洛二姑娘吗？”
“我等她做什么？”祁旻莫名其妙，“我等的是……”
话没说完，门口影子一晃，洛晴川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绣竹叶的襦裙，头发简单绾了个髻，插了支白玉簪。
祁旻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太……咳，洛姑娘，早啊。”
这一声“洛姑娘”叫得恭敬，听得满堂人都愣住了。
洛晴川点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祁旻也跟着坐下，眼睛还往她那边瞟。
赵锦航这会儿总算回过味来了。他看看祁旻，又看看洛晴川，忽然一拍大腿：“三少！我明白了！您是看上洛大姑娘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半个学堂的人听见。
“噗——”有人呛着了。
祁旻脸一黑：“胡说什么！”
“我懂我懂！”赵锦航一副“我明白”的表情，转向洛晴川，满脸诚恳，“洛姑娘，请您放心，三少对您那是真心的！前阵子我们都说洛二姑娘好，三少还骂我们没眼光呢！”
洛晴川抬起头，看了祁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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