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破绽
立志班几个学生立刻嚷起来：
“祁旻！你什么意思！”
“扶摇那是心地善良！跟性情有什么关系！”
“难道救人还得看胆子大小？！”
洛扶摇眼圈又红了，拽着裴知聿的袖子，泫然欲泣：“祁三少爷，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知道，你向来与姐姐亲近，看我不顺眼，可你也不能这样污蔑我啊！”
裴知聿将洛扶摇护在身后，沉着脸对祁旻道：“祁三，无凭无据，不要在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恶意中伤同窗！”
“无凭无据？”祁旻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洛扶摇，“好，就算你洛扶摇突然转了性，有了菩萨心肠。那我问你，你说你裙子烧毁了大半，第二日因伤请假。火势那么大，裙子都烧成那样了，你人却只是烫伤？还能强撑着来书院？这伤，未免也太轻巧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那日火场我可听人说，火是从二楼烧起来的，楼梯都塌了。冲进去救人，不光要避火，还得攀爬负重。洛二小姐这细胳膊细腿，还带着伤，是怎么做到的？莫非，你有飞天遁地的本事？”
这番话有理有据，顿时让不少人生出疑虑。
是啊，火场凶险，如果真如洛扶摇所说的那么英勇，受伤这么会如此轻微？还能次日就屁颠屁颠跑来书院？
洛扶摇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一时答不上来。
裴知聿见状，心头火起，冷声道：“祁三，你不要咄咄逼人！扶摇那日的确是伤了手臂，烫红了一大片，疼得夜里都睡不着！她是心系她姐姐晴川，怕晴川在书院受人欺负，才强撑着来的！这份姐妹情深，是你这种小混混能理解的？”
他说着，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洛晴川，语气带着责备，“倒是某些人，对为自己受伤的妹妹不闻不问，冷漠至此，才是令人心寒！”
矛头又指向了洛晴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
洛晴川却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看向裴知聿：“第一，她不是我妹妹。第二，她的伤与我无关。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清凌凌的：“你们如果喜欢听故事，便继续听。恕不奉陪。”
说完，她转身就走。
“你！”裴知聿被她这个态度气得脸色发青。
洛扶摇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在裴知聿肩头。
立志班众人又是好一阵安慰，看向洛晴川的目光更加气愤了。
祁旻看着洛晴川走远，他一跺脚，赶紧追了上去。
洛晴川并没有走远，只是绕到了箭场另一侧的柏树林边。
祁旻几步追上，拦在她面前，压低声音道：“洛姑娘！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那日明明是你救了我，还有那个孩子！你为什么不揭穿她？”
洛晴川停下脚步，看着他涨红的脸，语气依旧平静：“揭穿？如何揭穿？”
“就、就实话实说啊！”祁旻道，“告诉他们，那日冲进火场的是你！我也可以作证！我亲眼看见的！”
“然后呢？”洛晴川反问，“他们会信吗？”
祁旻一愣。
“洛扶摇既然敢冒领这份功劳，必然做足了准备。”洛晴川缓缓道，“烧毁的裙子、所谓的烫伤，还有第二日的请假，甚至可能还有别的目击者或是知情人。如今所有人都已认定了她是那个英勇救人的侠女。此时我如果站出来，说那是我做的。”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他们会怎么想？只会觉得，是我嫉妒妹妹得到了好名声，故意编造谎话来争抢功劳。一个冷漠无情的姐姐，说出来的话，有几分可信？”
祁旻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是啊，刚才在场那些人，哪一个不是站在洛扶摇那边？就连裴知聿，不也一口咬定是洛晴川冷漠吗？
“可是……难道就任由她这样冒领你的功劳？”祁旻不甘心。
“功劳？”洛晴川摇摇头，“我救你们，并非为了什么功劳。她想要，拿去便是。”
“那怎么行！”祁旻急了，“这不止是功劳！这是你的清白！她借着这个名声，在书院里拉拢人心，还那样说你的坏话！我咽不下这口气！”
洛晴川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急什么。假的终究是假的，做得再像，也有破绽。”
“破绽？”祁旻眼睛一亮，“什么破绽？”
“火场里，不止救了你一个。”洛晴川提示道，“还有一个男孩，左脸颊有颗小痣。当时，我是先把他带出来的。”
祁旻仔细回忆，猛地点头：“对！是有个小孩！我当时吓懵了，没太留意，但确实有个小男孩！”
“那就是了。”洛晴川道，“洛扶摇如果真要编造救人的故事，细节越多，破绽越大。她可以说救了一个孩子，但她绝对说不出那孩子的具体样貌和衣着，更说不出火场里真实的细节。比如，二楼的窗户是哪一扇先破的，楼梯塌陷前是什么样子。因为这些，她根本没经历过。”
祁旻听得心潮澎湃，但随即又想到：“可那个孩子，我们上哪儿找去？”
“那日火场混乱，但孩子被救出，家人一定感激。即便不知救人者是谁，也会将孩子带回家中仔细照看。”
洛晴川分析道，“那孩子家很可能就在东市附近。你去找几个得力人手，在附近打听一个七八岁、脸上有痣、前日经历过火场的男孩，应该不难。”
祁旻眼睛越来越亮，拳头攥紧：“对！我这就让人去找！只要找到那孩子，当面对质，看洛扶摇还怎么狡辩！”
“不必急于一时。”洛晴川道，“明日书院休沐，后日才是旬课。给你两日时间去找，一定找到确凿的证据。届时，再当众揭穿也不迟。”
祁旻重重点头，看着洛晴川，心里那股急躁忽然就被压了下来。
“洛姑娘，还是你想得周全。我刚才太冲动了。”
洛晴川摇摇头：“你肯仗义执言，已经很难得。只是往后记住，遇事不要只凭一时意气。看准时机，抓住要害，才能一击即中。”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那张还有些稚嫩的少女面容上，却有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
祁旻看着她，忽然想起那日在火场，浓烟滚滚中，那只坚定地拉住他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洛姑娘放心，后日旬课，我一定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洛晴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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