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我，洛晴川，要退婚
白鹭书院。
午后，阳光透过窗洒在书案上。
立蒙班的课刚下，学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廊下传来低语和轻笑声。
洛晴川正收拾笔墨，祁旻抱着几本书凑过来，少年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洛姑娘，昨日你讲的那个算术解法，我还是没太弄明白。下学后能不能……”
“不能。”
冷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抬头，只见裴知聿站在门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目光在洛晴川和祁旻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祁旻身上，眼神里满是愤怒。
祁旻皱了皱眉：“裴师兄？”
裴知聿却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洛晴川面前：“晴川，我有话问你。”
洛晴川将最后一本书收进书袋，动作不紧不慢。
她抬起眼，看向裴知聿：“说。”
这么冷淡的态度让裴知聿眉头皱得更紧。
他瞥了眼还站在一旁的祁旻，语气更沉重了几分：“你与祁三少爷，最近是否走得太近了？”
廊下有学子经过，好奇地往里张望。
祁旻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洛晴川却先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明显的讽刺。
“裴公子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话？”她站起身，平视着裴知聿，“同窗？还是……”
她顿了顿，吐出三个字：“未婚夫？”
裴知聿被她这态度激得脸色一青：“自然是后者！晴川，你我是自幼定下的婚约，你如今这么与别的男人亲近，而且还是一个纨绔子弟！可有顾及我的颜面？可有顾及两家的名声？”
“颜面？名声？”洛晴川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他站在那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她真是他的一个私人物品一般。
“裴知聿。”
“我很讨厌你这副样子。”
裴知聿一愣。
“讨厌？”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无奈，“晴川，你不必如此。如果你是想引起我的注意，我承认你成功了。但用这种方式，实在太……”
他顿了顿，换上一副说教的口吻：“实在有失体统。你该学学扶摇，她虽然是你的继妹，却知书达理，温柔善良。”
裴知聿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
“当日在火场上，那么危急的时刻，她一个弱女子能如此勇敢救人，实在令人钦佩。”裴知聿语气里满是赞叹，“不顾自身安危，挽救他人性命，这才是一个贵女应有的品质。”
洛晴川静静听着。
原来如此。
他心动的，从来不是洛扶摇这个人。
他心动的，是那个在火场中勇敢救火的女子。而洛扶摇恰好冒领了这个功劳，于是这份心动便落在了她身上。
可笑。
“裴知聿。”洛晴川打断他，“既然你这么欣赏洛扶摇，不如我成全你们。”
裴知聿的话戛然而止。他皱眉：“你什么意思？”
“退婚。”洛晴川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你既然心仪洛扶摇，我们这婚约便没有继续的必要。我主动退婚，全了你的心意，也省得你我相看两厌。”
廊外似乎有倒吸冷气的声音。
祁旻瞪大了眼睛，看着洛晴川，又看看裴知聿，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
洛姑娘这是要发威啊。
裴知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胡闹！”他低喝一声，“婚约是双方母亲所定，岂是你说退就退的？晴川，我知道你因为扶摇的事心中不高兴，但也不必用这种方式争宠。我与你自幼相识，这份情谊……”
“情谊？”洛晴川笑了，“裴公子，你我之间有什么情谊？是你看我不顺眼的情谊，还是我厌恶你的情谊？”
裴知聿脸上青红交错。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晴川，你不必如此偏激。我承认，最近我对你是有些疏忽，但你也该体谅，书院课业繁重，我又是裴家长子，自然要多费些心思。至于扶摇……”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我与扶摇之间，就是正常的朋友关系。她是你妹妹，我待她也如同妹妹一样，仅此而已。你千万不要因一时妒意，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洛晴川看着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忽然觉得连生气都是浪费力气。
他根本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听懂。
在他眼里，她所有的言行，都不过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是为了与洛扶摇争宠。
多可笑。
“我不是在争宠，裴知聿。”洛晴川的声音很平静，“我是真的，不想与你成亲。”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听清楚：我，洛晴川，要退婚。”
裴知聿与她对视，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他看不到丝毫赌气的情绪。
他心头莫名一慌。
“此事不要再提。”他冷下脸，“婚约既然定下了，便没有反悔的道理。况且你母亲早逝，如果裴家此时退婚，怕不是落得个不仁不义之名？我裴家做不出这种事。”
他往前一步，逼近洛晴川：“晴川，我最后说一次：收起你的小性子，好好做你的洛家大小姐。远离祁旻，善待扶摇，别再让我听到‘退婚’二字。”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警告，有不耐，还有一丝慌乱。
然后他转身，拂袖而去。
廊下一片寂静。
祁旻小心翼翼凑过来，低声问：“洛……洛姑娘，你没事吧？”
洛晴川望着裴知聿离去的背影，许久，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她说。
不但没事，反而更清醒了。
裴知聿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都让她更确信。
这婚，必须退。而且，要尽快。
他不是听不懂，而是不愿意懂。
她是他的未婚妻，就该围着他转，就该为他的注意力而争风吃醋。
这样的婚姻，光是想想，就令人窒息。
“祁旻。”洛晴川忽然开口。
“在！”
“帮我个忙。”她转过身，看向少年，“去打听打听，退婚需要什么章程。最好是……能一击即中，不留后患的那种。”
祁旻眼睛一亮，立刻挺直腰板：“包在我身上！洛姑娘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的！”
洛晴川点点头，拎起书袋往外走。
夕阳西下，将她影子拉得很长。
廊外的银杏树叶子已黄了大半，风一过，簌簌落下几片。
那些窃窃私语的学子，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不在乎。
四十八年前，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改变的。一个婚约，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这次，她要用这个世界的规则，来办成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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