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神箭手
周围几个被指点过的同窗也纷纷出声：
“是啊，洛姑娘指点得明明很准！”
“我方才也从五环提到七环了……”
赵锦航越说越气，对着裴知聿和洛扶摇吼道：“二位如果闲的没事，还请滚远一点，不要在此妨碍我们练习。洛姑娘正认真教着呢，没空听这些闲言碎语！”
裴知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确实没想到洛晴川竟然真能教人射箭，更没想到这些学生会如此维护她。
洛扶摇也愣住了。
“你们……”裴知聿咬牙，“就算有成效，她一个女子，又不是书院夫子，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你们？”
“我们乐意请她教，关你屁事？”赵锦航梗着脖子，“裴公子如果看不惯，大可去找夫子说道。总之现在，请吧！”他伸手做了个“请滚走”的手势。
周围几个学生虽然没说话，但看向裴知聿和洛扶摇的眼神都带上了不满。
射箭场上的气氛一时僵住了。
就在这时，场中响起一声惊呼。
原来是一只灰扑扑的野兔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慌不择路地在箭场上乱跑。
学生们一时兴起，有几个调皮的便搭箭去射。
不是真要射中，只是凑热闹吓唬那兔子。
兔子受惊，在人群脚边左冲右突。
一时间场中有些乱。
洛晴川皱了皱眉，往后退开几步。
可兔子偏偏朝她这边冲来。更不巧的是，洛扶摇正站在她斜前方约莫十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正与旁人笑着说什么，全然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兔子飞快窜过，洛扶摇脚下被草根一绊，身子晃了晃，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
一支羽箭破空而去，几乎擦着洛扶摇的裙摆，“夺”地一声，深深扎进她脚前半寸不到的青石板缝里！
箭头没入石板，箭身剧烈颤抖。
尾羽离洛扶摇的绣花鞋尖，不过一指距离。
全场一片死寂。
连那只惹祸的兔子都吓呆了，蹲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洛扶摇僵在原地。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下那支还在颤动的箭。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瞪向箭射过来的方向。
洛晴川正缓缓放下手中的弓。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洛扶摇。
“你……”洛扶摇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你……你想杀我？！”
立志班那边先反应过来，几个女学生尖叫起来，男学生也纷纷变色。
立蒙班这边则是一片愕然。
裴知聿第一个冲了过来。
他脸色铁青，几步跨到洛晴川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她鼻尖：“洛晴川！你疯了？方才多危险你不知道？扶摇如果再退半步，那箭就射中她了！”
洛晴川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她没退。”
“那是她运气好！”裴知聿声音拔高，“你没有经过正经训练，胡乱射箭，万一失手呢？你这是要出人命的！”
立志班众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就是！太危险了！”
“根本就是瞎蒙的！”
“侥幸没射中罢了，得意什么！”
洛扶摇这时才缓过劲儿来，脸色苍白，眼里瞬间蓄满了泪，道：“姐姐，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我，可你怎能如此狠心？”
说着，泪珠便滚了下来，楚楚可怜。
立蒙班这边却不干了。
赵锦航第一个跳出来，挡在洛晴川身前：“裴公子，你哪只眼睛看见洛姑娘是胡乱射的？那箭离洛二小姐的脚就差半寸，不偏不倚，这叫瞎蒙？你来蒙一个试试！”
祁旻也站出来，下巴扬着：“洛姑娘的箭术，咱们立蒙班谁没见识过？指点我们的时候，箭箭都在靶心！方才那是兔子乱跑，洛二小姐自己没站稳，洛姑娘分明是算准了位置，警告她别乱动！”
“警告？”裴知聿气笑了，“用箭警告？你们立蒙班真是教了个好学生！”
“我们乐意！”立蒙班几个被洛晴川指点过的学生齐声道，“洛姑娘就是神箭手！你们自己没见识，就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神箭手？”洛扶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连哭都忘了，道，“她？一个在乡下长大的，连弓都没摸过几次的洛晴川？神箭手？”她指着洛晴川，手指发抖，“你们被她骗了！她不过是运气好，碰巧罢了！”
裴知聿也冷笑：“她教你们什么？教你们如何碰运气？教你们如何用箭吓唬人？”
立志班众人哄笑起来，看向立蒙班学生的眼神充满嘲讽。
立蒙班众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祁旻大声道：“你们不信？好！就让洛姑娘当场再射一箭！就射你们立志班的靶子！如果中不了靶心，我祁旻从此不再碰弓箭！”
“对！射给他们看！”赵锦航也喊。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洛晴川身上。
洛晴川却只是站在原地。
她看了一眼气得发抖的同窗，又看了一眼满脸讥诮的裴知聿和洛扶摇，最后，目光落回自己手中的弓上。
然后，她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她将弓轻轻放在了旁边的兵器架上。
“不必了。”
“信者自信，疑者自疑。我的箭，不是用来表演取悦谁的。”
她看向洛扶摇：“至于你，方才那箭是警告，也是提醒。下次射偏的，可能就不是我的箭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场边的荫凉处，拿起自己的水囊，慢慢喝了一口。
洛扶摇死死盯着那支箭，又猛地抬头看向洛晴川的背影。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洛晴川那个贱人，不该有这样的本事。
可那支箭钉在那里，离她的脚，分明只有半寸。
裴知聿也看着那支箭，脸色变幻。
立志班的众人讪讪地散开，只是目光还不停地往那支箭上瞟。
立蒙班的学生却像打了胜仗似的，昂首挺胸。
祁旻走到洛晴川身边，低声道：“洛姑娘，你别理会他们！咱们都信你！”
洛晴川放下水囊，看了他一眼，嘴角轻微地弯了弯：“我知道。”
她重新走回场中，握住那支箭的箭杆，轻轻一拔。
箭头从石缝里脱离，带起几粒碎石。
她将箭在手中转了个圈，随手插回箭壶，动作行云流水。
冯夫子赶到射箭场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板着脸往场中一站，喧闹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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