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这病不难，就是有点怪！
“浑身……没劲儿……”陈建军有气无力地回答，“心里头发慌，像揣了个兔子，睡不着……胸口闷得慌，喘不上气……”
“吃饭怎么样？”
“没胃口，吃啥都觉得没味儿，还堵得慌。”
“大小便呢？”
“小便不多，颜色黄。大便……好几天一次，干得很。”
问完话，陈明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三爷爷的手腕上。
一旁的李维刚和王振平也屏住了呼吸，仔细观察着陈明的表情变化。
这病，确实古怪。
看似是心阳不振，心悸胸闷；又像是脾胃虚弱，纳呆食少；还兼有肾阴亏虚，大便燥结。
虚实夹杂，寒热错综。
县医院的医生之所以束手无策，就是因为被这复杂的表象迷惑了。补心的药下去，碍了脾胃；健脾的药下去，又加重了阴虚。仿佛一个死结，怎么解都解不开。
李维刚自问，如果让他来治，恐怕也得费一番功夫，小心翼翼地在攻补之间寻找平衡，十天半个月能见到效果就算不错了。
然而，陈明闭着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脉象，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眼神里已是一片清明。
“老师，胖子，你们怎么看？”陈明笑着问了一句。
王振平挠了挠头，抢先道：“这脉象沉细无力，是虚证无疑。但细究之下，左寸心脉虚浮，右关脾脉濡缓，双尺肾脉沉涩……我的天，心、脾、肾都有问题，这……这是要散架的征兆啊！难怪县医院治不好。”
李维刚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病机确实复杂。但万变不离其宗，老年人久病，气血必虚。依我看，病根还是在中焦脾胃。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只要把中焦枢纽调理顺了，其他脏腑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只是这用药，须得平和中正，不能用虎狼之药。”
李维刚的分析，可以说是老成持重，四平八稳，是教科书般的应对思路。
陈明听完，却笑着摇了摇头。
“老师，您的思路没错，但只看到了第二层。”
“哦？”李维刚眉毛一挑，“那你说说，第三层是什么？”
陈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张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三爷爷的眼角。
“三爷爷，您最近是不是眼睛总觉得干涩，还爱流眼泪？尤其是见风的时候？”
陈建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啊，小明，你怎么知道？眼睛干得像撒了沙子，难受得很。”
陈明又指了指老爷子的手指甲。
“您看，三爷爷的指甲，干枯、脆弱，上面还有很多竖纹。”
众人凑过去一看，果然如此。
陈明这才缓缓道出他的结论：“心悸、胸闷、纳呆、便秘，这些都只是表象。病根，不在心，不在脾，也不在肾。”
“那在哪？”王振平急不可耐地问。
“在肝！”陈明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肝？”李维刚和王振平同时愣住了。
所有的症状，似乎都和肝扯不上直接关系啊！
陈明微微一笑，开始了他的“教学”。
“《黄帝内经》云：肝藏血，主疏泄，体阴而用阳。三爷爷年事已高，肝血本就亏虚，加之久病耗损，导致肝体失养，肝阴不足。”
“肝阴不足，无法濡养双目，故而眼睛干涩；肝血亏虚，无法荣养爪甲，故而指甲干枯。”
“肝主疏泄。肝气郁结，横逆犯胃，则脾胃升降失常，出现纳呆、脘腹胀满。这叫‘木横克土’。”
“肝与心，母子关系。肝木生心火。如今肝血亏虚，子盗母气，肝木无力生火，导致心血不足，心神失养，所以才会心悸、失眠。这叫‘母病及子’。”
“至于大便燥结，看似是津液不足，实则是肝气郁结，气机不畅，腑气不通所致！”
陈明一番话如庖丁解牛，将一团乱麻般的复杂病情层层剥离，最终直指核心——肝！
他把所有看似孤立的症状，用肝这一个点，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李维刚和王振平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又恍然大悟！
高！
实在是高！
他们还停留在“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层面，而陈明，已经站在了五行生克、脏腑关联的全局高度！
“原来是这样……”李维刚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震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这小子，真的已经青出于蓝了。
“那……那该怎么治？”王振平迫不及待地问。
陈明拿起笔，刷刷点点，很快便开好了一张药方。
他将药方递给李维刚。
李维刚接过来一看，方子上只有寥寥数味药：当归、白芍、柴胡、茯苓、白术、甘草、再加一味酸枣仁。
“一贯煎合逍遥散化裁？”李维刚一眼就认了出来。
“没错。”陈明点头，“滋水涵木，疏肝解郁，健脾养心。一方多用，标本兼治。”
“妙！实在是妙！”李维刚抚掌赞叹。
看似简单的方子，却蕴含着极深的医理，精准地切中了所有病机。
王振平凑过来看了一眼，佩服得五体投地：“祖师爷，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病是不难，但是可怪了，但到了您手里，咋就跟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呢？”
陈明笑了笑，将药方交给护士去抓药煎煮。
他走到三爷爷床边，轻声说：“三爷爷，您放心，喝了这药，今天晚上就能睡个好觉了。”
一剂汤药下肚，效果立竿见影。
当天晚上，备受失眠折磨的三爷爷陈建军，竟然沉沉地睡了过去，一夜无梦，连细微的鼾声都响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陈明再来查房时，老爷子已经能自己坐起身，精神头明显好了许多，甚至主动要了一碗小米粥。
“小明啊，你这药……是神药啊！”陈建军拉着陈明的手，激动得老泪纵横，“比县医院那些瓶瓶罐罐管用多了！”
三婶更是对陈明千恩万谢。
看到家人发自内心的笑容，陈明的心里也暖洋洋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明又根据三爷爷的恢复情况，对方剂进行了两次微调。
一周后，陈建军不仅心悸、胸闷的症状完全消失，胃口大开，连大便都通畅了，甚至能下地溜达一小圈了。
“行了，爸，三爷爷这病已经没大碍了，剩下的就是慢慢调理。”陈明对父亲说，“你们可以出院回家了，我再开几副药带回去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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