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谁是权威，谁说了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声。
所有人都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怎么当着全上海最顶尖的一群内科专家，把他的“跳大神”理论给圆回来。
陈明站起身，没有丝毫的紧张。
他没有去看那令人眼花缭乱的PPT，而是平静地走到了会议室的白板前。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在解释之前，我想先问何老一个问题。”陈明拿起白板笔。
“讲。”何方青冷哼一声。
“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如果夏天在空调房里待久了，或者淋了一场大雨，没有及时擦干，身体会出现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太过日常，以至于何方青都愣了一下。
一个副主任医师下意识地回答：“会觉得冷，发紧，不舒服，想喝点热的。”
“没错。”陈明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寒”字。
“那如果，一个人夏天中暑了，头晕，口渴，大汗淋漓，又是什么感觉？”
“热，烦躁，想喝冰水。”又有人回答。
陈明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热”字。
“很好。”陈明继续道，“那如果，在南方的梅雨季节，空气又湿又闷，人会怎么样？”
“会觉得浑身黏糊糊的，不清爽，没精神，不想动弹。”这次回答的，是刘倩。
陈明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湿”字。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
“各位请看，寒、热、湿。这些都不是细菌，不是病毒，也不是什么肿瘤细胞。但它们是真实存在的，是我们的身体能够明确感知到的，影响我们生理状态的‘东西’。”
“在中医里，我们把这些来自自然界的，能够导致人生病的因素，称为‘六淫’，也就是风、寒、暑、湿、燥、火。”
“12床的病人，他的问题，就是体内被大量的‘湿邪’和‘寒邪’入侵了。你们可以把它理解成，他的身体内部，变成了一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而你们用的抗生素、激素，在中医看来，药性都是‘寒凉’的。你们不停地往这个地下室里，搬运冰块。结果就是，地下室越来越冷，越来越潮，病人自然也就越来越重。”
陈明的解释，通俗易懂，他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晦涩的专业术语，直指问题的核心。
会议室里，雅雀无声。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专家们，脸上的讥笑，不知不觉地收敛了起来。
他们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理论虽然听起来“不科学”，但……好像又有那么点道理。
“一派胡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的心内科主任，忍不住开口反驳：“你说的这些，寒、热、湿，有什么客观的检测指标吗？我怎么知道病人是湿还是寒？难道就凭你嘴巴一说？”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直指中医“无法量化”的死穴。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陈明身上。
陈明微微一笑，反问道：“这位主任，请问，我们临床上诊断‘疼痛’，有什么客观的检测指标吗？”
那位心内科主任一愣。
“疼痛……疼痛是病人的主观感受，我们通过病人的描述和疼痛等级量表来评估。”
“那不就结了。”陈明摊开手，“‘疼痛’，你们可以通过病人的主观描述来判断。那‘寒’、‘热’、‘湿’，为什么就不能通过病人的主观感受和我们医生观察到的客观体征，比如舌苔、脉象、面色来判断呢？”
“中医的诊断，从来不是靠瞎猜。舌苔的厚薄、颜色，脉搏的快慢、力度、位置，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体征。经过几千年的临床实践和归纳总结，这些体征和人体的内在状态，已经建立了非常明确的对应关系。这就是中医的‘量化’，只不过，我们的‘测量工具’，不是冰冷的机器，而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医生本人。”
“这……”那位心内科主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何方青一直沉默地听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口才和逻辑，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竟然能把中医的理论，讲得如此清晰，甚至……有几分动人。
但他依然无法被说服。
“说得天花乱坠，终究还是纸上谈兵。”
何方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理论，谁都会说！我要看的是疗效！是一次又一次可以被重复的疗效！”
他从手边的一摞病历里，抽出最上面的一份，扔在桌上。
“15病区，2床。女性，28岁，持续低热一个月，体温在37.5到38.2之间波动，原因不明。所有抗感染、抗病毒、调节免疫的治疗方案，全部宣告失败。”
何方青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陈明。
“如果你的‘玄学’真的那么厉害，现在，你就去给她诊断。”
“我们所有人都跟着你，看着你。”
“我倒要看看，你的运气，是不是每次都那么好！”
这已经不是在探讨学术了。
这是在下战书。
何方青，这位西医界的泰斗，正在用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向陈明，向他背后的中医发起挑战。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明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好奇。
一个“湿温”的成功，或许可以归结为运气。
但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现场解决掉一个全科室都束手无策的“不明原因发热”，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刘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看着陈明，手心冒汗。
然而，陈明只是平静地拿起那份病历，看了一眼。
“好。”
一个字，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平静的反应，让何方青都感到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这个年轻人会推脱，会讲条件。
但他没有。
“走！”何方青大手一挥。
于是，华海医院内科历史上，最壮观的一幕出现了。
以何方青为首，十几位主任、副主任医师，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白大褂军团”，跟在一个年轻的住院医身后，从会议室出发，穿过长长的走廊，直奔15病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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