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下马威够狠！
面对刘倩赤裸裸的下马威和周围毫不掩饰的嘲笑，陈明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那座“病历山”，然后点了点头。
“好的，刘主任。”
这平静的反应，让原本准备看好戏的刘倩，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点不上不下。
她本以为，这个被自己医院当成宝贝疙瘩送过来的“天才”，多少会有些傲气，被这么羞辱，就算不当场发作，也该会脸色难看。
可他没有。
“那就开始吧。”刘倩有些悻悻地挥了挥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各自散开，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只是时不时地，会有一两道带着看戏意味的视线瞟向角落里的陈明。
在他们看来，这个所谓的中医专家，跟被发配到藏经阁扫地的僧人没什么区别。
陈明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开始动手整理那些病历。
这些病历确实如刘倩所说，都是硬骨头。
年份久远，纸张发脆，很多记录都是手写的，字迹潦草，难以辨认。
更重要的是，里面的病例，千奇百怪。
“反复性高热，全身检查无异常，抗生素、激素治疗无效，最终自动出院。”
“慢性腹泻二十年，肠镜、胃镜、胶囊内镜均未见明显异常，所有止泻药均无效。”
“顽固性失眠，伴夜间梦游，脑电图正常，服用所有安眠药后症状反而加重。”
……
每一个病例，都是一个现代医学无法解释的谜题。
这些病历，与其说是“归档失败”，不如说是整个科室的“耻辱柱”，记录着一次次诊断和治疗的失败。
让陈明来整理这些，用意再明显不过：就是想让他看看，在真正的疑难杂症面前，中医那套“玄学”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然而，别人眼中的“垃圾堆”，在陈明看来却是一个巨大的宝库。
他翻开第一份病历，那个“反复性高热”的患者。
西医的记录很详尽，体温曲线、血常规、C反应蛋白、各种病原体检测、影像学检查……所有数据都指向“无感染迹象”。
但病人的体温，却像过山车一样，每天下午准时飙升到39度，到了午夜又会自动退烧。
医生们束手无策，尝试了各种广谱抗生素，甚至动用了激素，都无法阻止体温的规律性发作。
陈明的手指，轻轻划过病历上手写的一行小字，那是护士的观察记录：“患者每日午后发热时，伴有轻微恶寒，口不渴，舌苔白腻。”
就是这句在西医看来毫无意义的症状描述，却让陈明脑中灵光一闪。
“日哺发热，热势不扬，身不甚热，但头面独热……”
这不是典型的“湿温”症状吗？
湿邪郁遏，阳气被阻，到了下午阳明经当令之时，正邪相争，才会发热。因为是湿邪作祟，所以热势不会像外感风寒那样高烧不退，而且口不渴，舌苔白腻。
西医只看到“发热”这个结果，就疯狂使用抗生素和激素，这些寒凉之药，非但不能祛湿，反而会损伤阳气，助长湿邪，所以越治越重。
如果当时能用上三仁汤或者藿香正气散，辛香宣化，芳香祛湿，恐怕三剂药就能解决问题。
可惜了。
陈明摇了摇头，在病历的空白处，用笔写下了“湿遏阳郁，治以芳化”八个字，然后将这份病历，归入了“湿证”一类。
他又拿起第二份病历，那个“慢性腹泻二十年”的患者。
西医的诊断是“肠易激综合征”，一个典型的“垃圾桶诊断”，凡是检查不出原因的慢性肠道问题，都可以往里装。
治疗方案也是五花八门，益生菌、蒙脱石散、解痉药……能用的都用了，病人依旧是每天天不亮，就要准时跑厕所，拉出来的东西完谷不化。
陈明又从病历的角落里，找到了关键的细节描述：“患者常年手脚冰凉，腰膝酸软，面色晦暗。”
“五更泄……肾泄也。”
陈明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不就是典型的“肾阳虚衰，火不暖土”吗？
每天凌晨，阴气最盛，阳气最弱，肾阳不足的人，无法温煦脾土，固摄肠道，所以才会发生“五更泄”。
治疗这种病，单纯的止泻和调节肠道菌群，根本是南辕北辙。必须重用补骨脂、肉豆蔻、吴茱萸这类温肾暖脾的药物，把命门的火给烧起来，腹泻自然就止住了。
陈明再次提笔，在病历上写下“肾阳虚衰，命门火衰，治以温肾固涩”，然后将其归入“虚寒证”。
……
一上午的时间，陈明就沉浸在这些尘封的旧案里。
他看得极其投入，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恍然大悟，手中的笔就没停过。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一开始还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可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个新来的中医，不像是被罚做苦力的样子，倒像是在看什么武功秘籍，看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刘倩，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角的余光就没离开过陈明。
她看到陈明在那些她自己都懒得再看一眼的废纸上，写写画画，表情专注得像是在做一台精密的手术。
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难道他真能从这些失败的病例里，看出什么花来？
不可能。
刘倩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这些病例，当年都是科室里所有大牛集体会诊过的，连院长都亲自看过几个，最终都只能无奈放弃。他一个二甲医院来的小医生，能比全科的专家还厉害？
装模作样罢了。
临近中午，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去吃饭了。
刘倩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走到陈明身边。
“陈医生，工作还顺利吗？”她居高临下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陈明抬起头，将整理好的一小叠病历推了过去。
“刘主任，我把上午整理的一部分病例，按照中医的病机重新做了个分类，您要不要看一下？”
刘倩愣了一下，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正是那个“反复性高热”的病例。
她一眼就看到了陈明写下的那八个字：“湿遏阳郁，治以芳化”。
“湿遏阳郁？”刘倩嗤笑一声，“发烧就是有炎症，不是细菌就是病毒，哪来的什么湿气？真是可笑。”
她正准备把病历扔下，忽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护士，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刘主任！不好了！12床的病人，又开始高热了！”
刘倩脸色一变，立刻问道：“体温多少？血象怎么样？”
“体温39度2，跟昨天下午一模一样！血象刚抽了，结果还没出来。但是……但是病人现在寒战得特别厉害，整张床都在抖！”
“怎么会这样？昨天不是刚用了最高级的抗生素吗？”刘倩一边说，一边快步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明，以及自己手中那份写着“湿遏阳郁”的病历。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鬼使神差地对陈明说了一句：“你，也跟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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