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刚到，被人当骗子？
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湿热的空气夹杂着喧嚣，扑面而来。
陈明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举着“博爱医院陈明医生”牌子的年轻人。
年轻人约莫二十四五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熨烫笔挺的白大褂，外面却套了件休闲夹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他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烦躁和不耐，眼神在出站的人群里扫来扫去。
看到陈明，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你就是陈明？”他的语气带着审视。
“是的，你好。”陈明伸出手。
年轻人只是用指尖碰了一下，便迅速收了回去，仿佛陈明手上有什么病毒。
“我叫孙亮，是华海医院内分泌科的住院医。院办安排我来接你。”他言简意赅，转身就走，“车在外面，跟上。”
一路上，孙亮专心开车，一句话都没跟陈明说。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陈明也不在意，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高楼大厦，感受着这座国际都市的脉搏。
车子驶上高架，前方忽然堵成了一条长龙。
孙亮烦躁地按了一下喇叭，一转头，看到陈明正闭目养神，心里的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一个二甲医院来的中医，跑到全国顶尖的西医院来“交流学习”，说得好听，不就是来镀金、混日子的吗？院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这么宝贵的名额给了一个搞玄学的。
“喂，”孙亮没好气地开口，“你们中医看病，是不是就是靠‘望闻问切’，然后瞎蒙啊？”
陈明睁开眼，神色平静：“中医是一门复杂的科学，不是瞎蒙。”
“科学？”孙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连个双盲实验都做不了，也配叫科学？我看了你们的资料，一个乡镇卫生院出来的，靠着治好几个怪病，就吹成‘神医’了？在我们华海，这种靠运气治好病的个例，每天都在发生。”
他一边说，一边不耐烦地揉着自己的后颈。
“我们这儿，讲的是数据，是证据，是影像学报告。你那套阴阳五行，在我们这儿，行不通。”
陈明没有跟他争辩，只是看了一眼他不断揉捏后颈的手，淡淡地问了一句：“颈椎不舒服？落枕了？”
孙亮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样子：“关你什么事？昨晚值班，在椅子上睡了一觉，脖子有点僵而已。”
“是右侧的胸锁乳突肌和斜方肌痉挛。”陈明继续道，“疼的时候，是不是感觉右边半个脑袋都跟着发沉，眼睛也发胀？”
孙亮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他说的，跟自己的感觉一模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他有些结巴。
“看出来的。”陈明说得云淡风轻。
孙亮心里嘀咕，这也能看出来？蒙的吧？肯定是蒙的！
“伸出你的左手。”陈明忽然道。
“干嘛？”孙亮一脸警惕。
“给你治治，不然堵车这段时间，你得一直难受。”
孙亮撇了撇嘴，一脸不信，但脖子那钻心的疼，又让他有些犹豫。
“就你？别乱来啊，按出问题你负不起责。”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把左手伸了过去。
陈明没有去碰他的脖子，只是伸出右手拇指，在他左手手背上第四、五掌骨之间，靠近腕部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点，用力按了下去。
“嘶——”
孙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方向盘给掰断了。
“你干嘛！谋杀啊！”他疼得龇牙咧嘴，想把手抽回来。
“别动。”陈明加重了力道，拇指在那个点上，不急不缓地揉动着，“自己活动一下脖子，慢慢转。”
孙亮半信半疑，尝试着转了转脖子。
咦？
他惊讶地发现，刚才还如同生锈了一般，一动就疼的脖子，竟然松快了不少。
他又试着左右转了转。
虽然还有点疼，但那种僵硬和牵扯感，明显减轻了一大半！
这……这是什么原理？
“这是‘落枕穴’，也叫外劳宫穴，是治疗急性颈部肌肉痉挛的特效穴。”陈明松开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孙亮活动着自己的脖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疑惑，再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中医是玄学，是瞎蒙，结果下一秒，自己就被这“玄学”给治了。
这脸打得，也太快了。
车流开始缓缓移动，孙亮默默地开着车，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偷偷从后视镜里打量陈明，这个从二甲医院来的年轻人，似乎……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车子很快就开进了华海医院。
宏伟的门诊大楼，川流不息的人群，无一不彰显着这家顶级医院的地位。
孙亮把车停在住院部楼下，领着陈明去科教科报到。
办完手续，孙亮把他带到一间巨大的办公室门口，门口挂着“内科综合诊疗中心”的牌子。
“到了，这就是你未来半年待的地方。”孙亮指了指里面，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我们科的刘主任在里面，你自己进去报到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像是躲避瘟神一样，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陈明整理了一下衣服，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陈明推门而入，办公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视和排斥。
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三十多岁，相貌精明干练的女人站了起来。她胸口的牌子上写着：主治医师，刘倩。
“你就是博爱医院来的陈明？”刘倩上下打量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的，刘主任好，我来报到。”
“嗯，”刘倩点点头，随手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摞厚厚的，已经泛黄的旧病历，足足有半米高。
她把病历“砰”的一声，扔在陈明面前的一张空桌子上，灰尘四起。
“欢迎你加入我们内科综合诊疗中心。”刘倩的笑容，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们科室最近比较忙，暂时没法安排你出门诊。这些，是科室成立十年来，所有归档失败的疑难病例。你的任务，就是把它们重新整理、归类、录入电脑。”
她拍了拍那堆积如山的病历，对周围的医生们扬声道：“大家注意一下，这是我们科新来的同事，陈明医生，是位中医专家。未来半年，他会协助我们处理一些……文书工作。”
“中医专家”和“文书工作”这几个字，她咬得特别重。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在给这个新来的中医，一个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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