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惊雷乍响，定风波
张莉更是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台上的陈明。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理论知识，在陈明这种将经典与临床融会贯通的深厚功底面前，是如此的浅薄和苍白。
“好！”一个沙哑却有力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顾长风缓缓地站起身，他看着陈明，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一个‘阳虚寒凝’！好一个‘刻舟求剑’！”
他走下讲台，一步一步来到陈明面前。
“你叫陈明？”
“是。”
“周培德的弟子？”
“是。”
“哼，那个老狐狸，总算是捡到宝了。”顾长风冷哼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贬义。
他拿起陈明写的那张方案，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思路，胆大心细。辨证，独辟蹊径。用药，颇有章法。”
他给出十八个字的评价，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光有理论还不够。你敢不敢跟着我，亲自去给这个病人施治？”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顾老这是……要让陈明亲自上手？这可是天大的荣耀！也是天大的考验！
“有何不敢。”陈明回答得干脆利落。
“好！”顾长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跟我来！”
……
省中医院，特需病房。
陈明第一次见到了照片上的那个病人，吴秀莲。
和照片上一样，她全身的皮肤都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触目惊心。但更让陈明在意的，是她的“神”。
她的眼神是灰败的，绝望的，像一潭死水。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皮屑腐败的怪味。她的丈夫，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正一脸愁容地给她喂水。
看到顾长风带着一群医生走进来，男人连忙站了起来。
“顾老，您来了。”
“老吴，给你介绍一下。”顾长风指着身边的陈明，“这位是陈明医生，接下来，由他主管你爱人的治疗。”
吴秀莲的丈夫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陈明，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和不信任。
顾长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道：“他的方案，我看了。是这五年来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有可能治好你爱人的方案。”
顾长风的话，就是圣旨。男人的疑虑，瞬间被打消了一半。
陈明没有急着开方，他走到病床边，俯下身，轻声问：“阿姨，您现在除了痒，还有哪里不舒服？”
吴秀莲缓缓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怕冷……身上没劲儿……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怕冷！这两个字，让跟在后面的杨立民和几个省中医院的医生都是心中一震。
这是一个被诊断为“血热炽盛”的病人，最不该有的主诉！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思路，错得有多么离谱。
陈明又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了吴秀莲的手腕上。
脉象沉细，几不可闻。
再看舌头，舌质淡胖，布满齿痕，舌苔白腻。
所有的体征，都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结论——阳虚，寒湿！
陈明心中大定。
他站起身，对顾长风说：“顾老，我的诊断，没有变。”
顾长风点了点头：“那就开方吧。我看着。”
陈明走到桌边，提笔，将昨天晚上写好的那张方子，一字不差地誊写了一遍。
杨立民接过药方，看到上面的附子、肉桂，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看了一眼顾长风，见他没有任何表示，便立刻安排人去抓药、煎药。
半小时后，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烈辛辣气息的汤药，被送了进来。
吴秀莲的丈夫端着药碗，手都在抖。这药的味道，和他这五年来闻过的所有中药都不同，没有苦寒，只有一股燥热的暖意。
“喝吧。”陈明看着吴秀莲，温和地说道，“这碗药下去，可能会有些反应，肚子会热，身上会出汗，甚至皮损的地方会更痒。别怕，这是药力在起作用，是在把您体内的寒湿往外赶。”
吴秀莲看着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光。
她点了点头，在丈夫的帮助下，将那碗黑褐色的汤药一饮而尽。
药液下肚，一股暖流，仿佛从胃里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吴秀莲常年冰冷的四肢，竟然渐渐有了一丝温热的感觉。
但紧接着，陈明预言的反应，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从她身体内部升腾而起，紧接着，全身的皮肤，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瘙痒！
“痒！痒死我了！”吴秀莲疯狂地在床上翻滚，双手不受控制地在身上胡乱抓挠，瞬间就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医生！医生！这是怎么回事！”她的丈夫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住了陈明的胳膊，“你不是说能治好吗？怎么更严重了！”
病房里，顿时乱成一团。
跟来的几个年轻医生，也都变了脸色。
“我就说不能用热药！这下好了，火上浇油！”
“快！快去拿冰袋！拿抗过敏的药！”
就在这片混乱中，陈明却一把推开众人，大喝一声：“谁都不准动！拿银针来！”
杨立民立刻去取针，几个年轻医生却围了上来，其中一个急切地劝道：“陈医生，不可！病人现在是‘火毒攻心’，全身气血沸腾，你这一针下去，万一引动血脉，导致大出血怎么办？”
“是啊！现在应该用冰敷，物理降温！”
“闭嘴！”一声冷喝传来，不是来自陈明，而是一直沉默的顾长风。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那几个七嘴八舌的医生，目光里的寒意让所有人瞬间噤声。
“不懂，就看着，学着。再有聒噪者，立刻滚出研修班。”
顾长风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的异议。
病房里，只剩下吴秀莲痛苦的呻吟和她丈夫焦急的喘息。
陈明接过杨立民递来的玄铁针，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他走到病床边，看着在床上痛苦挣扎的吴秀莲，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吴阿姨，您听我说。这痒，不是坏事，是好事。”
吴秀莲的丈夫，也就是林雄，愣住了，人都快抓烂了，还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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