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辩证清晰，舌战群儒
第二天上午十点，大讲堂。
气氛比昨天更加压抑。
所有学员都顶着一双黑眼圈，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忐忑。
顾长风准时出现，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方案都写好了？”他扫视全场。
“都……都写好了。”众人稀稀拉拉地回答。
“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上来讲。”
第一个上台的是省中医院的张莉。
她显然是做足了准备，PPT做得非常精美。她将自己的辨证思路——“气阴两虚，血热夹湿”，以及治疗方案——“生脉散合犀角地黄汤加减”，讲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理论功底显得非常扎实。
讲完后，她自信地看了一眼顾长风，等待着夸奖。
然而，顾长风只是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下一个。”
张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接下来，孙鹏以及其他几位被看好的热门学员也陆续上台。
他们的方案大同小异，无外乎是在清热凉血的基础上，或兼顾养阴，或兼顾祛湿，或兼顾活血。
每个人讲完，顾长风的评价都只有两个字：“下一个。”
没有点评，也没有提问，那种无视，比严厉的批评更让人难受。
讲堂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轮到赵德柱了。他哭丧着脸走上台，把自己那套“三黄承气，关门放狗”的理论讲了一遍，讲到最后，自己都没了底气。
“胡闹！”顾长风终于多说了两个字，但却是冰冷的呵斥，“病久体虚，岂堪如此峻伐！你想泻掉的，不是毒，是病人的命！下去！”
赵德柱灰溜溜地跑了下来，坐到陈明身边，小声嘀咕：“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明哥，待会儿你上去，可千万别说你认识我。”
终于，轮到陈明了。
他拿着自己手写的那一页纸，平静地走上了讲台。
在众人或好奇，或轻视，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他缓缓开口。
“我的辨证是，阳虚寒凝，痰瘀互结。”
轰！这八个字一出口，整个讲堂，瞬间炸了。
“什么？阳虚？我没听错吧？”
“他疯了吧！这明明是火证，他竟然说是寒证？”
“哗众取宠！简直是哗众取宠！”
张莉更是直接冷笑出声，看陈明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周老的弟子？不过是个喜欢标新立异的狂徒罢了！
就连一直看好陈明的杨立民，此刻也皱起了眉头，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解。
唯有主席台上的顾长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没有打断陈明，身体微微前倾，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陈明对周围的哗然和议论充耳不闻，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位只看到了皮损的‘红’，便断定为‘热’；看到了瘙痒的‘风’，便认为是‘火’。这叫‘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震惊或不屑的面孔。
“请问各位，有谁注意到，病历中提到，患者虽病程五年，形体却不瘦反胖？一个被顽疾折磨，寝食难安的人，为何会发胖？此乃阳虚不能运化水湿，痰湿内停，是为‘虚胖’，此其一。”
“其二，病历照片中，皮损缝隙处，可见皮肤青紫。青主寒，紫主瘀。此乃阳虚无力温煦，寒凝血脉，气血瘀滞于皮下之象。此其二。”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患者历经五年，用尽了所有清热凉血、祛风止痒之法，为何无效？非是药不精，非法不备，而是方向错了！此乃‘阴盛格阳’之假热证，内真寒而外假热。若再以寒凉之药攻之，如抱薪救火，只会使其阳气愈发衰微，病情愈发深重！”
他的一番话，逻辑清晰，层层递进，如剥茧抽丝，将一个看似荒谬的诊断解释得合情合理。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许多人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张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下口。陈明提出的那两点细节，她确实忽略了。
“所以，我的治法是，温阳补血，散寒通滞。方用，阳和汤加减。”
陈明将自己的方剂组成和配伍思路，一字一句地清晰阐述。当他说到要加用“制附子”时，台下再次响起一片惊呼。
“简直是胡闹！”一个男医生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激动地反驳，“银屑病属血热，这是中医界的共识！你用附子、肉桂、炮姜这些大热之药，是想让病人烧起来吗？出了医疗事故，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对！这根本不是治病，这是在杀人！”
“周老的弟子，就这水平？简直是给周老丢人！”
质疑声此起彼伏，群情激奋。
赵德柱在台下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地给陈明使眼色，让他赶紧下来。
陈明却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任凭风吹雨打的礁石。
他看向那个站起来的男医生，淡淡地问道：“请问，你看过《外科证治全生集》吗？”
那男医生一愣：“看……看过一些。”
“那你可知，阳和汤所治的‘阴疽’，其核心病机是什么？”
“是……是阳虚寒凝，痰浊阻滞……”男医生下意识地回答。
“那好，我再问你，‘白疕’，也就是银屑病，古籍中最早的出处是哪里？”
“是……隋代的《诸病源候论》。”
“《诸病源候论》中如何描述‘白疕’？是不是‘皆是风湿邪气，客于腠理，复值寒湿，与血气相搏所生’？”
“是……”那男医生的声音，已经弱了下去。
陈明的声音陡然提高：“既然古人早已明言，此病与‘寒湿’有关，为何你们却只知一味‘凉血清热’？医书摆在面前，你们却视而不见，刻舟求剑，墨守成规！究竟是谁在误人子弟，是谁在草菅人命？！”
他最后一句，声色俱厉，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整个讲堂，鸦雀无声。
那个站起来的男医生，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愧地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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