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自来熟的室友
杨立民的热情，像是往一锅冷油里丢进了一颗火星，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滚烫而又诡异。
那些原本眼高于顶的省城天骄们，此刻看陈明的眼神，活像在看什么史前生物。国医大师周培德的关门弟子，这个名头太响亮，太有分量，压得他们有些喘不过气。
尤其是刚才出言不逊的张莉，一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青白交加，恨不得当场隐身。她引以为傲的省中医院背景，在这座泰山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师兄，您太客气了。”陈明应对自如，既没有因为对方的热情而受宠若惊，也没有因为旁人的目光而沾沾自喜。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杨立民大手一挥，又亲热地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报到手续办完了，我带你去宿舍。咱们研修班的宿舍是两人一间，我特地给你安排了一下，跟你住的，也是个有意思的小子。”
杨立民不由分说，揽着陈明的肩膀就往外走，临出门前，回头对着一屋子石化的年轻人和善地笑了笑：“大家自便啊，一会儿开班仪式，顾老会亲自过来。”
顾老！
顾长风！
如果说刚才周培德弟子的身份是深水炸弹，那顾长风亲自出席开班仪式这个消息，就是核爆。
所有人都知道，顾长风顾老在省中医院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性情古怪，醉心医术，等闲的会议讲座从不参加。这次竟然会为一个研修班的开班仪式亲自到场，足见其重视程度。
一时间，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天哪，顾老要来！我得赶紧把我的听诊器擦亮点！”
“你擦听诊器有什么用？你应该去洗洗耳朵！能听顾老讲一句话，都够吹一辈子了！”
而张莉和孙鹏等人，则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另一个层面。
周培德的关门弟子来参加顾长风主讲的研修班，这本身就充满了看点。汉东双璧，两派宗师，他们各自的传人，会在这个小小的研修班里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陈明跟着杨立民，穿过古色古香的回廊，来到一栋幽静的小楼前。
“就是这儿了，三零二。”杨立民指了指三楼的一个房间，“你先安顿一下，我去跟老师傅说一声，给你多领一套被褥。”
“师兄，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行。”
“跟我客气什么！”杨立民眼睛一瞪，“老师交代了，要把你当亲弟弟照顾。你安心住着，缺什么就跟我说。”
送走了热情过度的杨立民，陈明推开了三零二的房门。
房间很宽敞，窗明几净，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布置得简单而又整洁。靠窗的那张床上，已经铺好了被褥，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年轻人，正坐在书桌前，埋头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捣鼓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陈明，扶了扶眼镜，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
“你好，你就是我的新室友吧？我叫赵德柱，省人医的。”
“你好，陈明，博爱医院的。”陈明也报上家门。
“博爱医院？”赵德柱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传说中周老的关门弟子？”
消息传得还真快。陈明笑了笑，算是默认。
赵德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丢下手里的瓶罐，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冲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明。
“哎呀，久仰大名！我听我们科主任说的，你用四逆汤救了一个阳衰欲脱的小孩，还把我们医院那个眼高于顶的张承允给骂得狗血淋头，厉害！太厉害了！”他的性格和外表截然相反，一开口就是个话痨，而且自来熟得厉害。
陈明有些哭笑不得：“都是谣传。”
“什么谣传！这叫英雄事迹！”赵德柱一脸崇拜，“我跟你说，我们科里那帮搞中西医结合的，天天拿着西医的指标套中医的方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你这事，太给我们纯中医长脸了！”
他一边说，一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陈哥，不，明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可得罩着我点！”
陈明还从未见过如此“自来熟”的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对了，明哥，你来看这个！”赵德柱拉着陈明回到他的书桌前，献宝似的拿起一个小瓷瓶，“这是我最新研制的‘祛痘神仙水’！纯中药提取，不含任何激素！我跟你说，我女朋友用了都说好！”
陈明看着那瓶子里略显浑浊的棕色液体，闻了闻，一股黄连、蒲公英的味道。
“你……是皮肤科的？”陈明好奇地问。
“不，我是脾胃科的。”赵德柱理直气壮地回答，“但这不影响我发展个人爱好！我们中医，讲究的就是一个‘整体观念’嘛！万病归于脾土，皮肤病，那也是脾胃湿热上蒸于面嘛！”
陈明被他这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这赵德柱，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两人正聊着，楼下传来了集合的哨声。
开班仪式，要开始了。
汉东省中医院的大讲堂，足以容纳五百人，此刻却座无虚席。除了研修班的三十名学员，还有许多慕名而来的省中医院的年轻医生和实习生，都想一睹国医大师顾长风的风采。
三十名学员被安排在最前排的位置，享受着全场瞩目的待遇。
陈明和赵德柱坐在一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嫉妒。
上午十点整，一个身穿藏青色对襟唐装，身材清瘦，面容古拙，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在杨立民等一众医院领导的簇拥下，走上了讲台。
他一出现，整个讲堂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他就是顾长风。
和照片上一样，甚至比照片上更显清冷、孤傲。他那双眼睛，不像周培德那般温润平和，而是像鹰隼一样，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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