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开班第一课，下马威
顾长风站在讲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前排的三十名学员。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我不管你们是从哪家医院来的，也不管你们的老师是谁，背景有多深。”顾长风一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我这里，只有一个规矩——用本事说话。”
他的目光在陈明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无波无澜，看不出任何情绪。
“开班仪式，我不喜欢说废话。今天，给你们上第一课。”
他朝身后的杨立民递了个眼色。
杨立民立刻会意，打开了讲台上的多媒体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病历。
“患者，吴秀莲，女，六十二岁。主诉：全身皮肤瘙痒、脱屑、结痂反复发作五年，加重半年。”
随着杨立民的介绍，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照片上的病人，几乎体无完肤。四肢、躯干，甚至面部，都布满了暗红色的斑块，上面覆盖着一层层银白色的鳞屑，有些地方的鳞屑被抓破，露出鲜红的糜烂面，渗出淡黄色的液体，结成厚厚的黄痂。
“西医诊断：重度寻常型银屑病，脓疱型银屑病。”
“中医诊断：白疕，湿毒内蕴，血热炽盛。”
“五年间，患者辗转全国各大医院。甲氨蝶呤、维A酸类药物、生物制剂……所有西医的治疗方案，都试过了。初期有效，但很快复发，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中医这边，凉血解毒的犀角地黄汤，清热利湿的龙胆泻肝汤，祛风止痒的消风散……各种方剂，内服外用，也都没有明显效果。患者目前情绪崩溃，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抑郁倾向。”
讲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银屑病，俗称牛皮癣，本就是皮肤科最顽固的堡垒之一。而这个病人，显然是堡垒中的堡垒，几乎穷尽了现代医学和传统医学的所有常规手段。
“今天的第一课，很简单。”顾长风那鹰隼般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上午十点，还是在这里，每个人，交一份你们的辨证思路和治疗方案上来。”
“我提醒你们一句。”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别拿那些医书上抄来的陈词滥调糊弄我。这个病人，现在就在我们医院的特需病房里躺着。你们的方案，如果我觉得有半点可行性，就会立刻用在病人身上。”
“所以，你们写的每一个字，都关系到一条人命。”
“下课。”
说完，他便在众人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讲堂。
整个讲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学员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这哪里是开班第一课，这分明就是下马威！一个足以让全国皮肤科专家都束手无策的病例，让他们这些年轻医生在一天之内拿出方案？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短暂的沉寂后，人群炸开了锅。
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面色沉重地讨论起来。
“这怎么办？这病根本就没法治啊！”
“顾老也太狠了，第一天就给我们出这种地狱级难度的题！”
张莉和几个省中医院的医生围成一圈，她眉头紧锁：“病机很明显，血热是肯定的，但五年不愈，热久必伤阴，耗气。我看，应该是气阴两虚，血热未清，兼有湿毒流窜。治疗上，应该益气养阴、凉血解毒、清热利湿，三管齐下。”
她旁边一个男医生点头附和：“张莉说得有道理。可以用生脉散合犀角地黄汤，再加减一些利湿的药物，比如土茯苓、薏苡仁。”
孙鹏则和几个省人医的同事凑在一起，从西医的角度分析：“这个病人，肯定是免疫系统出了大问题。常规的免疫抑制剂无效，说明病理机制非常复杂。或许可以考虑一些超前的疗法，比如靶向治疗，或者干细胞移植……”
赵德柱则凑在陈明身边，愁眉苦脸地抓着头发：“明哥，这可怎么办啊？这病人的皮肤，烂得比我做实验失败时炸掉的培养皿还难看。一看就是热毒、湿毒、血毒，各种毒凑一块儿开会了。要我说，就得用猛药，把这些毒全都排出去！”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给自己开方：“黄连、黄芩、黄柏，三黄泻心汤先上一遍！然后大黄、芒硝，承气汤荡涤一遍！最后再来点蝎子、蜈蚣，以毒攻毒！我就不信，治不好她！”
陈明被他这“关门放狗”式的疗法逗笑了，摇了摇头。
他没有参与任何讨论，只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反复地看着屏幕上那几张照片，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暗红色的皮损，说明有瘀。
银白色的鳞屑，层层叠叠，说明新血不生，肌肤失养。
渗出淡黄色的液体，说明有湿。
瘙痒剧烈，说明有风。
但这些，都是表象。
李维刚曾经教过他，看病，尤其是看疑难杂症，不能只盯着那些最显眼的症状。越是复杂难解的病，它的根，往往就藏在那些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陈明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张照片上。那是病人腿部的特写，在那些恐怖的皮损缝隙间，他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里的皮肤，没有血色，反而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紫色，就像冬天被冻伤了一样。
而且，照片上的病人，体态是偏于肥胖的。一个重病五年，吃不下睡不着，情绪抑郁的病人，为什么没有消瘦，反而体态肥胖？
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念头，在陈明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所有人都认为，这个病是“热”证。
可万一……
它根本就不是热证呢？
万一，这看似烈火烹油的表象之下藏着的，是万丈寒冰呢？
夜深了。
研修班的宿舍楼里，大部分房间的灯还亮着。
学员们一个个愁眉苦脸，对着电脑和医书，绞尽脑汁。顾长风出的这道题，像一座大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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