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青云有路，故人梯
就在这片热闹中，院办的电话打了过来，通知中医科所有主治及以上级别的医师，下午两点到大会议室开会。
“开会？”李维刚挂了电话，一脸的莫名其妙，“这不年不节的，开什么全院大会？”
下午两点，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秦晚意坐在主席台中央，表情严肃。
会议的内容很简单，宣读几项人事任命。
当副院长念到“经院党委会研究决定，任命李维刚同志为我院中医科副主任”时，整个会场都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李维刚。
李维刚自己也懵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还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嘴巴微微张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副主任？
自己？
李维刚今年四十六岁，在主治医师这个位置上已经十几年了。近几年，他看着比他年轻、资历比他浅，甚至医术远不如他的人，一个个评上了副高，当上了副主任。
他不是没想过，但那次医疗事故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坎，横亘在他面前。加上他那又臭又硬的脾气，不善钻营，不喜交际，也就渐渐地熄了那份心思。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在这个主治的位置上干到退休了。
可现在……
“下面，请新任命的李维刚副主任，上台讲两句。”副院长笑着说道。
李维刚在同事们善意的推搡和掌声中，如梦游般地走上了主席台。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主席台上秦晚意那双含笑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我就是个看病的。以后……大家有病，还来找我。”
台下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秦晚意也笑了，她接过话筒，声音清亮：“李主任说得对，医生，天职就是看病。但一个好的科室副主任，不仅要会看病，更要会带队伍，会培养人才。我相信，李主任一定能胜任这个新岗位，带领我们博爱医院的中医科，再上一个新的台阶！”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
陈明坐在台下，由衷地为李维刚感到高兴。
会议一结束，王振平就像一只快乐的胖企鹅，扑到了李维刚身边。
“李主任！我的亲主任！您终于熬出头了！今晚必须庆祝！我说的，天上人间！”
“滚！”李维刚的老脸一红，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去什么天上人间！乌烟瘴气的！就楼下那家烧烤摊，给我来二十串大腰子，补补你那被吓丢的胆！”
“好嘞！二十串哪够啊！必须五十串！我请客！”王振平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晚上，医院后门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地方烧烤摊”。
三个人，一张油腻腻的桌子，面前堆满了烤串和啤酒。
“来！为了我们博爱医院中医科冉冉升起的新星，陈主治！干！”王振平举起酒杯。
“为了我们中医科德高望重、年富力强的李主任！干！”王振平又举起酒杯。
“为了我们坚不可摧的革命友谊！干！”
几杯啤酒下肚，话匣子就都打开了。
王振平喝得满面红光，搂着陈明的肩膀，开始畅想未来：“祖师爷，您这次去省城，那可是鲤鱼跳龙门！等您学成归来，那还不是一代宗师？到时候，咱们博爱医院的中医科，不，整个汉东省的中医界，那都得看您的脸色！”
李维刚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腰子，含糊不清地骂道：“就你话多！他这才刚起步，你就把他捧上天，想摔死他啊？”
他放下签子，拿起酒杯，跟陈明碰了一下，仰头灌下大半杯。
“小子，去了省城，不比在咱们这儿。那地方，水深王八多。都是省城各个顶尖医院的尖子，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你记住了，多看，多听，少说话。本事是自己的，学到手才是真的。别跟人争什么意气，也别显摆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藏着点，知道吗？”
李维刚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哪还有半分平日里那副暴躁嘴臭的样子。
陈明心中一暖，点了点头：“老师，我记住了。”
他这一声“老师”，叫得无比自然。
两人虽说没有师徒名分，但陈明进入博爱医院开始，就一直承着李维刚的照顾，亦师亦友，说一声老师也丝毫不为过。
李维刚愣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又被他用嫌弃的表情掩盖了过去：“谁是你老师！我可没你这么能惹事的徒弟！你那老师，在省城呢！国医大师，多威风！”
话虽这么说，他却又拿起酒瓶，给陈明满上。
“林薇那个病人，你放心去。我亲自盯着。你的方子，我一个字都不会动。等你回来，让你看到一个能下地跳舞的林薇。”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那几个老病号，我都给你看着。等你回来，一个都不会少。”
这，就是一个老医生，最朴实也最厚重的承诺。
陈明端起酒杯，眼眶有些发热：“李主任，谢谢您。”
“谢个屁！”李维刚瞪了他一眼，“你现在是主治，我是副主任。你是我手下的兵，我给你看家，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以后，科里这些破事，你少操心。你就一门心思，给老子往上冲！你要是冲不出去，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他举起酒杯，重重地和陈明的杯子撞在一起。
“干了！”
那晚，三个人喝了很多酒。
王振平最后喝断了片，抱着烧烤摊老板的腿，非要认人家当干爹。
李维刚也喝高了，反反复复就念叨一句话：“我……我就是个看病的……”
陈明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家，自己走在深夜清冷的街道上，酒意上涌，却又无比清醒。
青云有路，故人作梯。
前行的路上，有老师周培德在前方指引，有李维刚这样的前辈在身后托举，有王皓、王振平这样的朋友在两旁扶持。
这条路，他不再是一个人。
出发前一天，陈明把林薇的病历，以及后续的治疗方案，仔仔细细地整理好，交给了李维刚。
“老师，林薇的病，根子在情志。后续的治疗，还是以调理肝肾为主，但要随时关注她的情绪变化。如果出现烦躁、易怒，是肝火复萌之兆，可暂去血肉有情之品，加丹皮、栀子清之。如果出现情绪低落，不思饮食，是脾胃受累，可加白术、茯苓健脾。‘以乐疗疾’不能停，但曲子可以换了，《广陵散》攻伐之气太重，久听伤神。可以换成《胡笳十八拍》，悲切而不失其正，能引肝气升发，兼理肺气。”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9797/1111102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