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锦江阁，风波起
锦江阁，省城最顶级的酒店之一。顶楼的旋转餐厅，可以将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璀璨的灯火，如同流动的星河。
当陈明和王皓走进餐厅时，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裙裾飘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红酒杯，谈笑风生。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和精英人士特有的自信味道。
他们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王皓的家世，在班里不是秘密，不少人都主动过来跟他打招呼，顺便不动声色地交换名片。
而陈明，则像一个闯入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和周围的环境有些违和。
一些人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了某种了然和轻视。
“哟，这不是陈明吗？我们当年的大学霸，怎么有空来参加同学聚会了？我还以为你在乡下忙着给猪接生，没时间呢。”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正是赵倩。她化着精致的妆容，一身名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挽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一脸讥诮地看着陈明。
那个男人，正是刘峰。
刘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他上下打量着陈明，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赵倩，别这么说。陈明同学当年可是我们年级的骄傲，自愿放弃保研，放弃省中医院的留用名额，去基层发光发热，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他嘴上说着“学习”，但那语气里的嘲讽，比直接骂人还要伤人。
王皓当场就要发作，却被陈明一把按住了。
陈明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神色平静，甚至还笑了笑：“是啊，基层确实很锻炼人。不像在省城的大医院，天天对着仪器和数据，都快忘了病人长什么样了。”
一句话，噎得赵倩和刘峰脸色同时一变。
“你！”赵倩气得柳眉倒竖。
“呵呵，陈明同学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刘峰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不过，时代变了。现在是循证医学的时代，我们做医生的，要靠数据说话，而不是靠一张嘴。听说你现在在市二甲医院？怎么样，还在用那些‘君臣佐使’的玄学理论吗？”
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不少人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他们都知道，刘峰和陈明当年的恩怨。
“刘峰，你他妈少在这儿放屁！”王皓终于忍不住了，指着刘峰的鼻子骂道，“你这中西医结合科的家伙，懂个屁的中医啊！阿明的医术，是你这种只知道看报告单的半吊子能比的？”
“王皓，别激动。”刘峰一脸的云淡风轻，“我们这是在进行学术探讨。我只是很好奇，我们的大学霸，这五年在基层，到底学到了些什么‘真本事’。”
他话锋一转，看向众人，声音拔高了几分：“正好，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病例，想请大家一起探讨一下。也算是给我们这次同学聚会，增加一点学术氛围。”
他这是要当众出题，考校陈明了。
“好啊！好啊！”立刻有人附和。
刘峰得意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病情：“患者，男性，65岁，有十年高血压病史。半个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头晕、耳鸣，伴有视物模糊，行走不稳。”
“在多家医院就诊，头颅CT、磁共振都做了，排除了脑梗、脑出血等器质性病变。西医诊断为‘后循环缺血’，用了各种扩血管、改善循环的药，效果都不明显。”
“病人现在情绪很焦虑，血压也控制不住，忽高忽低。”
他讲完，看向众人：“大家有什么看法？”
立刻有几个在省城医院工作的同学，开始从西医的角度进行分析。
这也是如今的现状，医学设备越来越先进，很多中医都开始试着享受先进仪器的福利，完全忘了什么叫中医的角度，什么叫望闻问切了。
“我觉得还是要考虑椎基底动脉的问题，建议做一个CTA，看看血管有没有狭窄或者斑块。”
“患者有焦虑情绪，血压波动大，会不会是合并了焦虑症？可以考虑加一点抗焦虑的药物。”
“嗯，也可以试试高压氧治疗，改善一下脑部供氧。”
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各种先进的检查手段和治疗方案层出不穷，仿佛这是一场高端的学术沙龙。
刘峰听着大家的发言，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陈明身上。
“陈明同学，你呢？从你们中医的角度，这个病人，你是打算给他开点‘天麻钩藤饮’，还是‘镇肝熄风汤’？”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戏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陈明身上。
陈明端起桌上的一杯白水，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高血压，中医称之为‘眩晕’。你们刚才说的，都是在治‘标’。又是扩血管，又是抗焦虑，都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哦？”刘峰挑了挑眉，“那依你之见，这个病的‘本’，在哪里？”
陈明放下水杯，看着刘峰，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病，病根不在头，也不在血管。”
“那在哪？”
“在脚。”
“脚？”陈明此言一出，满场哗然。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头晕耳鸣，病根在脚？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刘峰更是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陈明，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难道你要给病人做个足底按摩？”
周围也响起了一片哄笑声。王皓急得满脸通红，刚要说话，却见陈明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陈明没有理会众人的嘲笑，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看着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的刘峰，淡淡地问道：
“你刚才说的都对，但你漏掉了一个最重要的症状。”
“什么症状？”刘峰止住笑，不屑地问。
“这个病人，是不是还伴有腰膝酸软，足跟疼痛，尤其是晚上，双脚发凉，难以入睡？”
刘峰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那表情，仿佛白日见鬼。
因为，陈明说的这些症状，病人确实有！只是他觉得这些和头晕关系不大，所以在刚才的介绍中，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
他怎么会知道？！整个旋转餐厅，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哄堂大笑的同学们，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一个个张着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他们看着陈明，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不解。
刘峰的脸色，更是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纷呈。
他怎么也想不通，陈明是如何在没有见到病人，甚至连完整的病历都没看到的情况下，精准地说出了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症状。
难道是蒙的？不可能！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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