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画风突变，刮目相看

“你……你怎么知道的？”刘峰的声音，干涩而又艰涩，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意气风发。

“这不难。”陈明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中医讲究整体观念，望闻问切，四诊合参。你刚才描述的那些症状，头晕、耳鸣、视物模糊，看似都在‘上’，但根源，却在‘下’。”

他站起身，走到餐厅的落地窗前，指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

“我们把人体，比作一棵大树。头，就是树冠。脚，就是树根。如果树冠的叶子黄了，枯了，你会怎么办？”

他回头看向众人。

“是只给叶子喷水，还是去给树根浇水施肥？”

这个比喻，简单而又深刻，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黄帝内经》说，‘肾主骨，生髓，通于脑’。肾，就是我们人体的树根。肾精充足，髓海得以濡养，则头脑清明，耳聪目明。”

“反之，如果肾精亏虚，树根烂了，水液不能上达濡养树冠，自然就会出现头晕、耳鸣、视物模糊这些‘上虚’的症状。”

“这个病人，年过六旬，肾气本就衰弱。再加上高血压日久，耗伤精气。肾阴亏虚，水不涵木，导致肝阳上亢。这才是他头晕的根本原因。”

“你们用的那些扩血管的药，只是暂时增加了树叶的供水，但树根的问题不解决，一切都是枉然。”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他腰膝酸软，足跟疼痛？”陈明笑了笑，“‘腰为肾之府’，肾虚则腰酸。‘足少阴肾经’起于足心，循足跟。肾虚，经脉失养，自然就会足跟疼痛，双脚发凉。”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脏腑经络理论，难道你们上学的时候，老师没教过吗？”

他最后那句反问，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在场的，都是科班出身的尖子生。这些理论，他们当然学过。

但毕业之后，他们一头扎进了现代医学的汪洋大海，被各种指南、数据、仪器所包围，渐渐地，就把这些老祖宗最根本的东西，给忘了，甚至弃之如敝屣。

而今天，陈明，这个他们眼中“落魄”的同学，却用最朴素的语言，给他们这些所谓的“精英”，重新上了一堂中医基础理论课。

刘峰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引以为傲的现代医学诊断，在陈明这种直击本源的整体思维面前，显得如此浅薄，如此支离破碎。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只会用复杂公式计算弹道的士兵，而陈明，则是一个能一眼看穿战场全局的将军。

维度，完全不同。

“那……那按照你的理论，该怎么治？”一个同学结结巴巴地问道，语气里已经带上了请教的意味。

“既然是树根缺水，那就‘浇水’。”陈明转身，重新坐下，“滋水涵木，引火归元。方用‘六味地黄丸’合‘镇肝熄风汤’化裁。重用熟地、山萸肉，滋补肾阴，为君。辅以怀牛膝、代赭石，引血下行，是为臣。如此，则上亢之肝阳自平，上虚之头目自清。一周之内，头晕必减。一月之后，血压可稳。”

他这番话，说得行云流水，胸有成竹，仿佛病人已经在他面前，方剂的疗效也已尽在掌握。

那种从容和自信，绝不是靠背书就能装出来的，那是无数临床经验和深厚理论功底，沉淀之后，才能拥有的气度。

餐厅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发笑，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看着陈明，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王皓坐在旁边，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在谈笑之间，就将一众自诩精英的同学，收拾得服服帖帖，那感觉，比他自己谈成一笔几百万的生意还要爽。他拿起酒杯，重重地和陈明的杯子碰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牛逼！阿明！太他妈牛逼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沉默。

“陈明，好久不见。”

陈明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得体，气质儒雅的男人，正微笑着向他走来。

是班长，周涛。

“班长。”陈明站起身，点了点头。

“刚才听了你的分析，真是醍醐灌顶，让我这个天天在行政楼里写材料的人，都感觉受益匪浅。”周涛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他拍了拍陈明的肩膀，“我就知道，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在乡镇那几年，对你来说，不是沉沦，是沉淀。”

他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既肯定了陈明的实力，又巧妙地化解了现场的尴尬气氛，给了刘峰等人一个台阶下。

刘峰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端起酒杯：“陈明，我……我承认，是我小看你了。我自罚一杯。”

他说完，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有了班长和刘峰的带头，气氛终于重新活络了起来。

接下来，画风突变。刚才还对陈明爱答不理的同学们，一个个都主动端着酒杯，围了过来。

“陈明，我爸最近也老是头晕，你帮我看看，是不是也是肾虚啊？”

“陈医生，我最近失眠多梦，皮肤还老长痘，你给看看呗，我这挂你的号，是不是得排到明年去啊？”

“陈神医，加个微信呗，以后有疑难杂症，还得向你请教！”

连刚才还一脸刻薄的赵倩，都挤了过来，脸上堆着笑：“陈明，你看我这黑眼圈，是不是肝血不足啊？你给我开个方子调理调理呗？”

陈明看着这群瞬间变脸的“精英”们，心中毫无波澜，只是礼貌地应付着。

王皓则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他像个经纪人一样，挡在陈明身前：“哎哎哎，一个一个来，排队挂号！我跟你们说，想找我们家阿明看病，得看他心情！那个谁，赵倩是吧？你刚才不是说中医是玄学吗？找我们阿明干嘛？回去抱你的CT机去啊！”

赵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当场去世。

一场原本意在炫耀和打压的同学聚会，最终，演变成了陈明一个人的“大型粉丝见面会”和“义诊现场”。

刘峰一个人，落寞地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心的陈明，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着苦涩的红酒。

聚会散场时，已经接近午夜。不少同学都喝多了，王皓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拉着陈明，非要去下一场。

陈明婉拒了，他不喜欢那种喧闹的场合。

“行吧，那我送你回酒店。”王皓打了个酒嗝，“阿明，你今天，真是给我，给咱们这些还坚持搞中医的人，狠狠地长了一次脸！太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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