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孤注一掷，我相信他！

“土？”这个字一出来，在场所有西医都懵了。

“中医五行学说认为，脾胃属土。土，是万物生长的根基。没有土，树木无法生长，江河无法承载，金属无法蕴藏。对于人来说，脾胃就是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我们吃下去的所有东西，都要靠脾胃这个‘加工厂’，才能转化成滋养我们身体的气血和精微物质。”

陈明指着病床上的豆豆：“这孩子，长期饮食不节，过食肥甘厚味，损伤了脾胃的运化功能。脾土一虚，这个‘加工厂’就罢工了。吃进去的东西，非但不能变成营养，反而成了堆积在身体里的‘垃圾’。这些垃圾郁结化热，耗伤津液，就出现了手足心热的假热之象。”

“脾土不能生金，肺气就虚，所以他抵抗力差，容易感冒。金不能生水，肾精就得不到后天的补充，所以他生长发育迟缓，头发牙齿都长不好。土不能制水，水湿泛滥，所以他肚子鼓胀，大便溏稀。最关键的，”陈明加重了语气，“脾主思，脾虚则神无所养，心神失主，所以他智力倒退，神志不清。”

“这在中医里，叫做‘疳积’。由最开始的消化不良，一步步发展成全身性的营养障碍和衰竭。他的身体，就像一片失去了肥力的、沙化的土地，所有的生机，都在一点点被吞噬。你们之前用的所有药物和营养，都像把水浇在沙子上，根本存不住，只会加速流失。”

一番话，行云流水，鞭辟入里。

陈明没有用一个现代医学的术语，却把一个复杂的病理过程，用最朴素的五行生克理论，描绘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衰败画卷。

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孙秀梅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她行医三十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能从这个角度，把一个绝症的来龙去脉，剖析得如此清晰，如此合情合理。

“胡说八道！”一声尖锐的呵斥，打破了沉寂。

是赵一舟。他涨红了脸，指着陈明，声音都在发抖：“什么金木水火土！这都是封建糟粕！你这是在用神棍的理论，来解释一个严肃的医学问题！你这是在草菅人命！”

他转向孙秀梅，言辞激烈：“孙主任！您不能被他骗了！这孩子的病情已经到了极限，再被他这么一折腾，随时都可能出现多器官衰竭！到时候，这个责任谁来负？！”

赵一舟的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众人头上。

是啊，陈明说得再天花乱坠，也只是理论。可孩子危在旦夕的病情，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孩子的父母，刚刚才被陈明点燃的希望之火，瞬间又被恐惧和迷茫所取代。他们看看陈明，又看看一脸激愤的赵一舟，一时间六神无主。

孙秀梅的脸色，更是凝重到了极点。她紧紧地抿着嘴唇，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陈明和赵一舟之间来回逡巡，内心正进行着剧烈的天人交战。

赵一舟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是儿科未来的希望，他的话，代表了整个现代儿科学的严谨和逻辑。

而陈明，这个声名鹊起的年轻人，他的理论听起来玄之又玄，却又带着一种直击本质的穿透力，让她无法辩驳。

选择相信赵一舟，是安全，是程序正确，但结果，可能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走向死亡。

选择相信陈明，是冒险，是赌博，赌输了，不仅是这个孩子，连她自己一辈子的声誉，整个儿科的脸面，都将毁于一旦。

“孙主任！”赵一舟见她犹豫，再次逼近一步，“您可要想清楚了！我们是医生，是科学家，不是跳大神的巫师！我们的一切诊疗，都必须建立在循证医学的基础上！”

“够了！”孙秀梅只觉得心烦意乱，打断了赵一舟的喋喋不休。

就在这时，一声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从病床边传来。

是孩子的父亲。这个朴实的男人，此刻双眼通红，他死死地盯着赵一舟，那眼神，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医生，我们两口子，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你们说的那些大道理。”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们只知道，这一年来，我们带着孩子，跑遍了全国最好的医院，找了最好的专家，做了所有你们说的‘科学’的检查，吃了所有‘科学’的药。”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着病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孩子，泪水决堤而下。

“结果呢？结果就是我儿子，从一个会跑会跳会叫爸爸妈妈的孩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们的‘科学’，就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

他猛地转向陈明，这个一米八的汉子，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陈医生！”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泣不成声，“我不管什么科学不科学，我愿意相信您！您是唯一一个，说出我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人！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只要能救他，我给您当牛做马，做一辈子都行！”

孩子的母亲也跟着跪了下来，整个病房里，只剩下夫妻俩撕心裂肺的哭求声。

这一跪，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赵一舟和在场所有儿科医生的脸上。

他们引以为傲的科学，在这一刻，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孙秀梅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疲惫的眸子里，只剩下决绝。

她走到赵一舟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赵一舟，从现在开始，这个病人，由陈医生全权接手。你们所有人，要做的就是配合，无条件的配合。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所有责任，由我一个人承担！”

“孙主任！”赵一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命令！”孙秀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赵一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看着孙秀梅，又看了看那个被病人家属奉若神明的陈明，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指着陈明，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用你的‘土’，把一个快死的人给救回来！孙主任，您今天的决定，我会如实上报给院领导和医疗委员会！”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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